两人找到了一处山腹里的浅洞,洞口被灌木挡了大半,勉强能挡挡风,但足够两人躲藏了。
莫无双赤着脚踩进洞里干燥的地方,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
盘腿坐下,吞了颗丹药,闭眼调息。
洞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只有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的。
等莫无双再睁开眼的时候,林玄清已经捡了一堆枯枝回来,火都升好了。橙色的火苗跳来跳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粗糙的岩壁上。
林玄清坐在火对面,眼里有些好奇。
“莫道友是怎么打赢的?居然结束的比我还快。”
莫无双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地紧了紧脚趾,声音淡淡的:“散修野法,机缘巧合捡来的,上不了台面。”
“道友可真厉害。”林玄清点点头,听出了她话里的回避之意,也没有再自讨没趣的追问。
“只是没想到城主家那小少爷心眼这么小。”
“估计是觉得你驳了他的面子吧……有时候他们就会很较真的。城主府里养着供奉修士,得罪他,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今晚有杀手跑了,不出几天,搜捕的人就会撒到周围的山林里来。”莫无双叹了口气,静静地看着火对面的这个少年。
莫无双没再理它,抬头看向林玄清,换了个话题:“伤口深不深?”
“小伤。”林玄清抬手摸了摸包着布条的手臂,然后望向洞外的夜色,“就是可惜了那间小屋。你在那儿住了挺久的吧?”
其实也不是挺久的,但总要让他有点愧疚,于是摆出了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沉闷表情。
“抱歉。”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轻轻往上飘。
“道友你先调息休息。要是有妖兽靠近,我第一时间叫你。”
莫无双没推辞,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靠着岩壁闭上眼睛。
同路只是权宜之计,一旦秘密暴露,眼前这个仗义的同伴,随时可能变成敌人。
毕竟人家是正道宗门。
林玄清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坐在篝火旁,时不时抬手添一根枯枝。火苗舔舐木柴,噼啪轻响。他侧头望向洞口外朦胧雨雾,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莫无双忽的开口,“就算看衣服也能看出他们身家不菲吧。”
“就是单纯的看不惯……”
“那你还怪好心的。”
“早年我住在南边小镇,当地乡绅家的儿子,仗着家里供奉修士,肆意欺压街坊。我爹只是不肯低价交出药材,就被打断了腿。那时候我只是个凡人,只能躲在树后面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微笑。
“从那之后我就打定主意,但凡遇上仗势欺人的,能管便管。只是我从前没想过,出手一次,引来的祸事会这么大,还连累了你。”
“那确实。”莫无双回道,“要不是你我还在落云城安稳生活呢。”
林玄清苦笑一声,没在说话,渐渐的,两人都有点乏了……
莫无双慢慢睁开了眼。
这家伙睡得倒是挺踏实……
她盯着林玄清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睡死了以后,才把衣服撕下来,从储物戒指里找出一件红黑交领的劲装。

莫无双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很好看,还有金线云纹做装饰。
「怎么样,小万?」
「还行,有天命之女的样子了。」
「嘻嘻。」
莫无双抿嘴笑了,心里有点小得意。人总要会逗自己开心,莫无双向来有种自我安慰的阿Q精神,谁在年少时没有一些少年心气的幻想呢?
这份心气就像埋在土地里的种子,在黑暗里一点一点的萌发,一点点的满足感就会让它不顾一切的想要发芽,那纤细的根须就这样扎在心里,连那厚实的泥土都无法阻挡它想要冲破黑暗的念头。可它泯灭的又是那么的简单,被外面的风雨和烈日冲击一下就逐渐枯萎了。
就像是年少的时候成绩还算优秀,越长大越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普通的人,最后那点少年心气也随着风雨消失了。
此刻这件红黑交领的劲装穿在身上,金线云纹在火光里明明灭灭,她赤足踩在粗糙的岩面上,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女】,好像近了一点点。
天光从灌木缝隙里漏进来,碎碎地洒在洞口,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苔的气味。林玄清动了一下,眉心微皱,像是从浅梦里浮上来,慢慢睁开了眼。
他先是看到洞口的光,然后看到了对面的人。
莫无双正侧对着他,红黑交领的劲装把她的轮廓收得利落,金线云纹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刚从什么古老画本里走出来的人物。
林玄清怔了一瞬,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别开眼,又觉得这样反而奇怪,便又转过头:“莫道友,早。”
莫无双闻声转头,笑容没收,比昨天多了几分活气:“早。”
她抬手朝他晃了晃袖子,像是在显摆。
林玄清到底是正道宗门出来的,眼力不差,那衣裳的用料和纹样,怎么看都不像散修能随手拿出来的东西。
但他没问,只是笑了笑,撑着岩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好看。”
莫无双点点头,轻哼一声。
“那当然。”
林玄清走到洞口,拨开灌木往外看。雨后的山林像泡在清水里,叶子绿得发亮,远处的山脊被云雾裹着,隐约能听见溪涧涨水的声音。他看了片刻,回头。
“道友,你那身衣裳,太扎眼了。”
她当然知道,但她就是想穿一穿。
“嗯。”
林玄清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从她袖口的金线上收回来,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根还算直的树枝,递给她。
“拿着,山路滑。”
莫无双拿过来,树枝上还带着湿润的树皮,握在手里有点凉。
两人拨开灌木,脚下的腐叶和苔藓混着雨水,踩上去又软又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