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一走在前面，帽檐压得很低，“查不到。”
“查不到和不查是两回事。”
“你有办法？”
玲央没说话。
“那就先放着。”
“那个盒子呢？”
秀一脚步慢了一点，“拿走的是观测模块。”
“所以？”
“先弄清楚它可能观测到了什么。”
这次玲央没再问。
旁边的澪忽然停下。
手机响了。
不止她一个人的。
四部手机几乎前后脚发出同一种尖锐提示音。
【临江市东南外围多目标灾兽目击】
【目标数量暂定六】
【种类无法统一确认】
【正在移动】
玲央把刚才那张车截图关掉。
“六只？”
秀一已经点开实时位置。
六个粗略标记散得很开。
有三个甚至不在同一条路上。
澪先转身。
“我过去。”
玲央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我从上面走。”
秀一没再管那辆车。
“走。”
悠圣跟出去两步。
秀一回头看他。
“你别往里面进。”
“我知道。”
“人多。”
“我也知道。”
秀一看了他一秒。
悠圣已经朝另一侧疏散路线走。
“到了发消息。”
秀一没回。
她拐进高架后面一段没人经过的旧路，帽子摘下来塞进包里，口罩一起扔进去，银白长发重新散开，下一瞬樱色流光沿着身体铺开。
白色龙角从发间展开。
长尾落到身后。
左臂鳞片一层层覆盖。
再抬头时，她已经没在原地。
东南外围比北区更乱。
澪最先到。
道路上没有围成一团的灾兽。
第一只从主路冲过去。
第二只隔着几十米撞进绿化带。
更远还有一只从辅路出来。
几种完全不同的体型和结构混在同一片区域，彼此之间甚至没有靠近。
澪落在公交站前。
一只低伏四足的灾兽正朝这里冲。
站台里还有两个人没撤完。
她枪尖压低。
脚下一蹬。
蓝银色身影横到路中间。
那只灾兽看见她以后速度猛地降了一截。
澪已经做好它正面扑来的准备。
下一秒，灾兽却直接转向。
几乎九十度。
肩膀撞上路边广告牌。
哗啦一声。
整块灯箱向后倒下。
灾兽从碎开的支架间冲过去。
继续跑。
澪没有立刻追。
看向它离开的方向。
西北。
通讯里玲央的声音响起来。
“我看见三个。”
澪：“不是一起的。”
“知道。”
金色光从更高处展开。
十二枚日冕分散出去。
玲央从楼间掠过时，下面几条道路都落进视野里。
“左边还有一个。”
“我过去。”
“等等。”
玲央忽然停了一下。
澪也抬头。
“怎么？”
“前面那两只。”
辅路上。
一大一小两只灾兽正在同一个方向跑。
前面的体型只有后面一半左右，右后腿拖着，速度已经越来越慢。
后面那只肩背高耸，前肢粗壮，头部向前延伸出一排很明显的咬合结构。
两者距离迅速缩短。
澪换了方向。
“前面的受伤了。”
秀一刚好从另一侧落下来。
樱色流光在半空拉出一道很短的线。
她往那边看了一眼。
悠圣的声音也从通讯里进来。
“后面那个是在追它？”
秀一看了两秒。
“看着像。”
小型灾兽脚下一歪。
差点整个翻出去。
它重新站稳时，后面的东西已经到了。
外围有人也看见了。
“要咬了！”
“那两个不是一边的？”
“快跑啊！”
大型灾兽压低头。
距离只剩几米。
澪已经准备过去。
结果它没扑。
它从受伤灾兽旁边直接冲了过去。
肩侧甚至擦到对方。
小型灾兽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两步。
大型灾兽没有回头。
连速度都没降。
就这么继续朝西北冲。
受伤的那只趴了半秒。
又爬起来。
也开始跑。
附近原本还在喊的人忽然安静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有人不太确定地问：
“它怎么没咬？”
“这两个认识？”
“灾兽还会一起跑？”
玲央悬在半空。
刚才准备说的话没出来。
她看着大型灾兽越来越远。
又看向后面一瘸一拐继续追的那只。
过了好几秒。
“它平时会吃这种？”
秀一：“会。”
没第三句话。
澪已经重新转向。
另外几只也在往城区边缘挤。
有一只路线开始偏向商业街。
秀一抬头看了一眼。
“别封死。”
澪立刻明白。
枪锋一转。
没有往灾兽身上落。
而是挑开路边已经倒下的隔离栏，把原本堵住的外围辅路重新清出来。
玲央慢了半拍。
“给它们走？”
秀一已经出现在另一条街口。
“先出去。”
十二枚日冕重新移动。
金色光墙没有围成圈。
只封住通向人群、住宅和商业街的几个方向。
剩下那一侧空着。
灾兽冲到光墙前就转。
一只撞翻路牌。
另一只直接跨过绿化带。
全都往空出来的方向跑。
公共频道里已经有人听不懂了。
“蓝枪为什么在开路？”
“金曜是不是在赶它们？”
“樱龙没动手？”
“这是在干什么？”
秀一没有解释。
一只灾兽从侧路冲错方向。
前面还有没撤完的人。
她甚至没出手。
人影一闪。
直接落到它正前方。
那只灾兽四肢猛地刹住。
看见她。
转头。
从另一条路冲出去。
秀一站在原地看着它离开。
才转身。
另外几只已经被澪和玲央压出了人口密集区。
整个场面看起来非常奇怪。
三名少女英雄没有围杀。
反而像在给一群怪物让路。
悠圣那边正在帮人清路。
一辆车撞上隔离墩以后刚好堵住疏散口。
几个人推不动。
他过去搭手。
“这边？”
工作人员急着点头。
“对，一起。”
车往旁边挪。
悠圣没敢多用力。
推到足够让人过去就松开。
他抬头往几条支路看。
一只灾兽从左边过去。
另一只从更远的右侧穿出来。
还有一只从高架下方冲上辅路。
悠圣盯了一会儿。
“秀一。”
通讯里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秀一。”
“说。”
“它们不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
秀一正在追最后两只。
“什么？”
“刚才三个方向都有。”
她抬头。
高处的玲央也听见了。
玲央升得更高。
十二枚日冕还留在下面维持道路分流。
她自己已经到了能把附近几条路都看清的位置。
六只灾兽之间隔得很远。
有的快。
有的慢。
有的沿主路。
有的从绿化带和施工区穿过去。
彼此根本没有保持距离。
甚至没有任何一只在跟着另一只。
玲央看了一会儿。
“它们没在跟谁。”
秀一抬头。
玲央指了指下面。
“各跑各的。”
秀一没说话。
最后那只受伤的小型灾兽已经越来越慢。
它拖着右腿穿过外围辅路。
跑了不到一百米。
前肢忽然一软。
整个身体栽进路边。
后面没有灾兽停。
刚才从它旁边冲过去的掠食型更是早已经不见。
秀一落到它旁边。
没按。
那东西听见声音以后抬头。
看见她。
身体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喉咙里挤出很低的声音。
却没有扑。
它先回了头。
东南。
看了两秒。
又撑着前肢想爬。
没起来。
爪子在路面抓出一道很浅的痕。
它再次回头。
还是东南。
随后拼命把身体往西北方向拖。
一下。
又一下。
秀一站在旁边。
没动。
澪也到了。
她蹲下以后先看腿。
摸了一下关节周围。
“旧伤。”
再看脚垫。
擦破得很厉害。
腹侧也有几处已经干掉的血。
“跑了很久。”
玲央从上面落下来。
站到灾兽正前方。
那东西几乎没看她。
视线又越过去。
东南。
玲央顺着它看的方向回头。
远处什么都没有。
正常的道路。
居民楼。
更外面是城市边缘模糊的天际线。
“它到底在看什么？”
秀一也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
玲央这次没有接话。
悠圣过来的时候，现场处置人员已经开始准备把这只跑不动的灾兽带走。
他没有往镜头最多的地方靠。
停在外围。
看了看灾兽。
又看了看刚才那几只离开的方向。
“东边现在还有多少？”
澪抬头。
“什么？”
悠圣比了一下手机上的粗略地图。
“你们一直在看西北变多。”
“那它们跑出来的地方呢？”
秀一原本还看着那只灾兽。
听到这里，视线转过去。
过了两秒。
她拿出手机。
“记录组。”
玲央也反应过来。
“看减少？”
“嗯。”
现场后续没再发生新的攻击。
那只跑不动的灾兽被控制以后，几个人没有立刻回公寓。
找了个离警戒区远一点的便利店外座。
秀一已经收掉完整战装。
银白长发重新垂下来。
外套还是下午那件。
背包往椅背上一挂。
那只白色小尾巴还在晃。
她把消息发出去。
【别看哪里变多】
对面很快回。
【？】
【看最近哪里变少】
这次隔了快一分钟。
【这个有点麻烦】
秀一：
【多久】
【不知道】
【……】
【你别催】
玲央拿着饮料回来。
刚坐下。
秀一手机又响。
【等】
又过几分钟。
【我电脑卡死了】
玲央扫到屏幕。
“很可靠。”
秀一没理。
澪坐在另一边。
正在看刚才那只受伤灾兽的现场反馈。
悠圣把几根吸管拆开。
给每个人放一根。
没人讲话。
十分钟以后。
记录组终于发来新文件。
【先看这个】
【很粗】
【而且样本质量不一样】
下面是一张颜色配得相当难看的分区图。
玲央第一眼就皱眉。
“他为什么非要用这个颜色？”
秀一拖大。
“能看。”
“看得我眼疼。”
秀一还是没接。
图虽然丑。
变化却很清楚。
三个月前。
东侧外围的记录并不少。
一个月前开始下降。
最近一周更明显。
与此同时。
北部。
西北外围。
记录正在增加。
没有规整边界。
也没有一个漂亮的圆。
只是城市东侧往外的一大片区域，正在比过去安静。
玲央看了一会儿。
“少不是挺好？”
秀一把更早的数据拉出来。
同一片区域。
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是。”
玲央抬眼。
秀一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现在不是。”
澪也靠过来看。
“变化什么时候开始？”
记录组没给精确答案。
数据缺失太多。
只能大致看出近一个月明显，最近几天最快。
悠圣站在后面。
“所以东西不是往西北聚。”
秀一没有马上回答。
她盯着东侧那一大片正在变空的位置。
“至少不一定。”
玲央：“更像从这边出去。”
秀一：“嗯。”
她忽然想起什么。
把今天下午拍的旧设备位置标上去。
北区偏东。
不在那片空区中心。
更靠北缘。
也是第一只鳞背种从维护通道冲出来的位置。
玲央看见那个标记。
目光停住。
“那个盒子。”
秀一没抬头。
“嗯。”
“里面可能有这边以前的记录？”
“如果模块还在工作。”
澪问：“连续的？”
“看装的什么。”
玲央靠回椅子。
刚才还只是查不到的灰白厢式车，现在突然又有了意义。
“所以他们也发现了？”
秀一看着地图。
“也可能只是按流程收东西。”
玲央盯她。
“你信？”
秀一没回答。
风从店外吹过来。
她脸侧还有一点很浅的血迹。
悠圣站旁边看了几秒。
伸手。
秀一立刻往后躲了一点。
“干嘛？”
悠圣指了指自己左脸。
“血。”
秀一抬手擦右边。
悠圣：“另一边。”
她换边。
还是没擦干净。
悠圣从桌上抽了张纸。
递过去。
秀一接过来。
抹了一下。
纸上蹭出一点暗红。
“它的。”
“我知道。”
秀一把纸揉起来。
扔进垃圾桶。
没人继续说这个。
手机又震。
澪低头。
刚才那只受伤灾兽的处置反馈到了。
【镇静后状态稳定】
下面还有一条。
【仍持续回头观察东南方向】
几个人都看见了。
玲央没说话。
秀一把手机扣到桌上。
过了一会儿。
澪先开口。
“东边要去看。”
玲央：“明天？”
秀一刚准备说话。
悠圣忽然想起来。
“你明天有班。”
秀一停住。
低头打开排班。
看了几秒。
还真有。
“下午。”
悠圣：“那上午去。”
秀一盯着排班表。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