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璇儿。”
“年龄呢？”
“三十二。”
“三十二？”
顾雯闻言，不由多看了两眼。
林璇儿这身材，窈窕纤秾合度，这脸，肌肤莹润，眉眼娇媚。无论怎么看，都是二十出头的少女模样，不见半分岁月侵蚀的痕迹。
不愧是合欢宗妖女，果然驻颜有术。
等等！我好像也吃了驻颜丹？
所以合欢宗妖女竟是我自己？！
“说，为什么来丹霞城？”苏晓月道。
“回姐姐，是上头长老给的任务。妾身只是个外门弟子，上头让妾身来这城里……修炼，顺便看着点青楼的营生。”林璇儿老老实实道。
“其余的事，妾身一概不知。”
“就这？”
“就这。”林璇儿点头如捣蒜。
顾雯扶额，这抓了和没抓一样。
“那你的师姐妹呢？一同入城的其他人，底细你总该清楚？”苏晓月没有放弃，继续追问。
“她们有的比妾身还不如，都是些被派来充数的，知道的恐怕还没妾身多。”
顾雯/苏晓月：“……”
“那你总该知道，为何城里晚上总是这么热闹吧？”顾雯道。
“妾身也不知。”
“嗯？不是你们师姐妹影响的吗？”
“妾身顶了天也最多影响方圆十几里，师姐妹们加起来也无法影响这丹霞城啊。”
“一边去吧。”顾雯摆手。
林璇儿如蒙大赦，缩到墙角去。
最终，顾雯还是没有搜魂。
一来自己未必施展成功。
二来，大宗门早已布设神识防护禁制，专门克制搜魂秘术，一旦强行施术，极易被捕捉到踪迹。
而且搜魂基本是一次性的，搜完人基本就傻了，记忆还未必搜得全，那就得不偿失了。
“苏师妹。”
“师姐吩咐。”
“劳烦与八长老说一声这里情况，毕竟是她发布的任务。”
“嗯，师妹知道了。”苏晓月取出传讯符，走到一旁。
顾雯推开一旁窗户。
屋外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一层浅浅的青白光晕，沉沉夜雾尚未彻底消散，氤氲笼罩整座城池。
天虽刚亮，但偌大的丹霞城却早已苏醒。
街巷里开始出现动静，挑着担子的摊贩陆续走出，支起木架、铺好布帛，开始了今天的吆喝。
蒸笼掀开，白气腾腾。
“热乎灵炊饼，补气养元！”
“道友，这是上好的法器，不来看看嘛！”
顾雯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一时不由感慨。
哪怕是修仙世界，天材地宝遍地，灵气充裕。
可谓地大物博，仅仅是这一城之地便可以供养数千万人。
可世间绝大多数凡人与低阶修士，依旧要日日奔波，为一块灵石、一件法器操劳，终年不得歇息。
“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邪。”
顾雯再次念出了这久违的句子。
三年光阴一晃而过，她对于这句的理解还是没有加深。
罢了，自己还没管好，想那么多干嘛呢？死劫未消，宗主入魔，境界突破不得……
一堆破事自己还没解决呢。
“师姐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
苏晓月走了过来，带着几分好奇询问。
“没什么。”
“对了，萧焱儿呢？”
刚才着急盘问林璇儿了，一时看不见萧焱儿身影，只当她是出去转转，很快回来。
但现在来看，怕是不太对劲。
顾雯放出灵力，探查整座客栈院落，可神识扫遍全店上下，空空荡荡，毫无萧焱儿的气息。
没有。
顾雯问马车旁的弟子。
“可曾看到萧师妹？”
两名弟子面面相对，皆是一脸茫然，连忙抱拳回话：“回大师姐，不知道啊，方才还在这儿的啊。”
“你呢？”
“回大师姐，我也不知。”
“……”
顾雯面色一沉。
“要不要再等等？或许她只是在附近闲逛，说不定很快便回来了。”苏晓月闻言提议道。
“等？不能。”
顾雯否决了这一提议。
普通弟子消失，大概率是外出逛街、去吃早饭、修炼去了。
但萧焱儿不一样。
天命之女的搞事程度是远超常人的，上辈子的小说中写着呢。
半夜睡醒能看到梁上君子，深山老林里打坐修炼能撞到杀人凶案，酒楼吃饭可以遇到英雄救美。
说萧焱儿刚才不慎坠入什么空间裂缝，现在到了修仙界西北边的荒州，顾雯都可以相信。
唯独买早饭闲逛，绝无可能。
顾雯当即取出玉佩，给萧焱儿传音。
等了片刻。
玉佩依旧悬浮掌心，半晌没有反应，石沉大海。
无人回应。
“师姐，要不试试探查位置呢？”
顾雯凝神，再次注入灵力，试着感应萧焱儿玉佩的位置。
半晌，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有什么东西干扰了。”
“那……”苏晓月脸色也难看起来。
这毕竟是她的任务。
如果因此丢失了宗主的新弟子，即便师尊和大师姐肯护着她，她事后也必定受罚。轻则禁足，重则被贬去青州边境镇守。
顾雯吩咐弟子：“两两一组，分散去找萧焱儿，切记别落单。”
“是！”
一声令下，随行弟子们两两散开，分散进清晨的街巷之中，开始四散搜寻。
顾雯转身上楼，收起门口散落的符箓。然后走到墙角，看着被捆着的林璇儿。
“起来。”顾雯道。
林璇儿闻言抬头。
“姐姐，要吩咐妾身什么啊~”
“是要在上面——”
“你做向导，走。”
“妾身、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啊……”林璇儿瞬间垮下脸，哭丧道。
“走。”
顾雯懒得多说，解开了捆绑。
林璇儿一喜，准备待会运转灵力脱身。
但下一秒，她发现周身经脉连同丹田都被一股无形之力封锁，半点灵力也调动不得。
止灵符。
专门封锁修士的符，市面上有价无货那种。
苏晓月则是递过一个斗笠和侍女衣服，让她换上遮掩身份。
随后顾雯出门避嫌。
哎，本想着今天早上就出发回宗门的。
光是昨天的情况，她就知道这城里的水很深，自己干预不得：合欢宗、不正常的城市、城主府的女孩……
可从眼下这情况看，自己已经身不由己了。
天命之女的气运已经沾染到了自身。
萧焱儿出事，哪怕自己现在做甩手掌柜，直接回到了宗门，怕不是回头连人带麻烦直接砸到自己脸上。
顾雯叹了口气，重新戴上斗笠。
“走吧。”
“顾师姐，要不，咱们问问这城里的修士？他们毕竟熟悉这里……”苏晓月追上来道。
顾雯摇摇头。
城里的修士，那更别说了。
她刚来一天都察觉不对劲，可城中一帮打坐历练的修士却没有察觉到不对，依旧浑浑噩噩，日日流连红尘。
不是瞎子，就是蠢才。
再不然就是水太深，全部中招被淹在里面了。
指望他们帮忙，纯属白费功夫。
但随即，她释然了。
这毕竟是个天命之女为中心的世界。
小说里的NPC，不都差不多吗？
主角不出事，他们就跟没长眼睛一样。指望NPC帮忙，还不如指望天命之女自己长点心。
“不必，他们不可信。”
“哦哦。”苏晓月似懂非懂点头，同样戴上了斗笠，快步跟上前方那道清冷的身影。
两人并肩走入人潮中，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两位姐姐，等等妾身啊~”
————
三十分钟前，客栈内。
萧焱儿盘膝坐在床边的蒲团上，一边打坐修炼，一边照看着床上的苏晓月。
无数赤色灵力围绕在她周身流转，房间内也被这照得忽明忽暗。
忽然。
“丫头！”时老的声音猛然响起。
“不对！有人在窥视这里！”
萧焱儿立刻睁眼。
“什么？”
然后她暗自调动灵力，准备面对来人，另一只手还悄然摸上腰间的储物玉佩。
“在哪儿？”
“东边，五里之外！”时老凝重道。
萧焱儿点头，准备运转术法。
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精神攻击，直接刺入了她的识海！
“呃——”
萧焱儿闷哼一声。
她的脑袋剧痛，好像有人拿着一把烧红了的玄铁大锤，在不断敲击着她的头颅。
眼前一阵发黑，冷汗不断流下，神魂更是像被狂风撕扯的破布，在剧烈地颤抖着。
“丫头！守住心神。”时老喝道。
一股苍老而浑厚的力量自她识海深处涌出，如大江大河一般，冲刷着来犯者的攻击，并将其化解了大半。
萧焱儿缓过一口气来。
但还没等掏出回春丹稳住状态，她的身体竟然动了起来，双腿不受控制地朝着房门口走去。
“不好！”
萧焱儿连忙掐诀，想要夺回下半身的控制权。
上半身疯狂运转还可调动的灵力，试图定住身形，但是下半身却不受限制地，朝着门外走去。
她的身体仿佛被从腰部撕扯成上下两部分。
“停下！”
萧焱儿咬紧牙关，掐诀。
接着无数赤色的火灵力自她体内奔涌而出！
在她的前方，灵力烈焰般轰然凝聚，化作一面厚重的土色巨盾，横在门前阻断去路。
裂土壁！
可双腿却是上前一步，然后侧踢！
“轰！”
盾牌轰然破碎，碎成无数土石，消失在空中。
“艹！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萧焱儿额头青筋暴起，满是震惊，不太相信这是自己的身体。
“木囚阵！”
萧焱儿情急之下飞快掐动阵诀。
翠绿色的阵纹顺着地板飞速蔓延、交错勾连，无数粗壮柔韧的青碧藤条破土而出，缠绕交错，瞬间在身前织成层层密不透风的藤木囚笼，试图强行锁住失控的身躯。
可下一秒，不受控制的双腿迈步。
无数火红的灵力凝聚成防护，然后踢出。
地上藤条随之寸寸断裂，翠绿碎渣伴着溃散的灵光漫天纷飞。
什么鬼？！
拜托，这是我耗费一半灵力的哎！！！
快快快，还有什么办法！
萧焱儿搜刮着脑海中的法术，但发现这些没一个能用在现在的情况。
哪怕自己还有底牌，那也没法用来伤害自身，只能用来对敌！
等等，这里还有一个人。
“苏师姐！”
萧焱儿目光落在床榻之上。
苏晓月仍闭着双眼，躺在那里，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
“苏师姐！你醒醒啊！”
“苏晓月！”
萧焱儿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但任凭她怎么喊，苏晓月始终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反应。
“怎么回事？”
“丫头，别废力气了，这攻击是针对这一片区域的！”时老快速说道。
“这间客栈连同周遭之人，恐怕尽数被影响，无人能够清醒！”
“还有丫头你撑住，马上放开身体控制，老夫来！”
时老厉喝一声，神魂之力骤然爆发，强行接管萧焱儿身体的控制权。
萧焱儿闻言不再硬抗，闭上眼睛，然后彻底放开了身体的控制。
下一瞬。
她再次睁眼，那双眼睛里，眸中原本跳动的火红灵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纯净的棕褐。
时老接管了这具身体，但已经为时已晚。
萧焱儿已经走到了客栈之外。
门外，夜色沉沉，空无一人。
时老借着萧焱儿的眼睛，扫视四周。
然后，他看清了周遭景象，刹那间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