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亲眼见证了变身的过程，可塞拉菲娜的语气依旧是询问的。

那么大的一只白色巨龙，会是那个看起来小小只的芙卡洛斯？这中间的反差太大，以至于塞拉菲娜根本不敢确认。

芙卡洛斯装死般的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叹气道：“是我。”

她伏低龙首，凑到塞拉菲娜身边说道：“情况很复杂，但如你所见，大概就是那么回事。”

真要解释的话，三言两语道不清，所以芙卡洛斯干脆不解释了，而是任由塞拉菲娜自己去想。

“你等等啊，让我捋捋。”塞拉菲娜托着下巴思考道：“所以你其实本体是一条龙对吗？”

束缚魔法和变形魔法都是薇拉独创的，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类似的魔法，所以塞拉菲娜能在短时间联想到这一点，芙卡洛斯其实很意外。

“是，你现在所看到的就是我的本体。人类体型下的我，是通过其他手段变化的。”芙卡洛斯解释道。

“原来如此。”塞拉菲娜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你的两个妹妹呢？她们也是吗？”

芙卡洛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是，她们和我一样，本体都是真龙。”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想怎么处置我呢？杀了我吗？”

这个问题很现实，现实到芙卡洛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这的确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的真身是一条真龙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泄露出去的。只要有一点泄露的可能，她都必须考虑杀人灭口这个选项。

念及此，芙卡洛斯目光又瞥了塞拉菲娜一眼，眼神中满是纠结。

诚然，现在只要一爪子拍下去，就能完全杜绝塞拉菲娜泄露她秘密的可能。但就算她真的这样做了，也不能保证她真身的秘密不会暴露。

塞拉菲娜作为帝国四公主，她的死亡必然会引起帝国的追查。到时候面对层层追查，芙卡洛斯可不敢保证她们三姐妹不会被查出什么。

因此在芙卡洛斯目前的想法中，杀人灭口所占比的选项其实很小。因为它不符合芙卡洛斯的性格，并且也不能彻底解决芙卡洛斯目前的困境。

而另一个办法，就是想办法让塞拉菲娜不要将她真身的事情说出去。无论是诱惑、威胁、诅咒还是禁制，只要能管用就行。

然而这个办法取决于芙卡洛斯所掌握的手段，很不巧的，芙卡洛斯实际能做到的只有诱惑和威胁这两个选项。

但问题是塞拉菲娜似乎很讨厌她，所以诱惑估计不成。至于威胁塞拉菲娜，万一对方不吃压力呢？芙卡洛斯又不会类似禁制类的魔法，她的威胁其实一点威胁力度都没有。

面对这种两难的境地，芙卡洛斯感到相当为难，感觉不管自己做什么，似乎都是错误的。

塞拉菲娜似乎也看出了芙卡洛斯的窘境，主动开口道：“你是在烦恼该如何让我闭嘴吗？假设我说自己不会泄露你的秘密，你会相信我吗？”

芙卡洛斯偏头想了想道：“一个一直很讨厌你的人，突然说她会帮你保守秘密，换成是你会相信她吗？”

塞拉菲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不害我都谢天谢地了，我怎么可能会相信她呢？”

芙卡洛斯点头：“我也是那么想的。”

“.…..。”

芙卡洛斯没办法相信塞拉菲娜，塞拉菲娜也没办法证明自己是真心想要帮芙卡洛斯保守秘密，于是场面又再一次的僵住了。芙卡洛斯不想为难塞拉菲娜，但又不能放她走。

塞拉菲娜张开口，她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芙卡洛斯。当目光多次在芙卡洛斯身上聚焦之后，她早已发现芙卡洛斯身上的闪亮点，并为之深深着迷。

那种温柔和安全感，就像她的皇姐……不，倒不如说更像她的妈妈。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和芙卡洛斯好好的相处。只是现在说这种话的话，会不会显得像是在求饶啊？

塞拉菲娜再一次痛恨过去的自己，没事为什么要那么趾高气昂？现在报应来了吧？

“唉……。”

芙卡洛斯盯着塞拉菲娜看了良久，问道：“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如果可以，芙卡洛斯不想冒一点险，因为这有可能事关她的两个妹妹。但问题是现在的她拿不出完美的方案，一通分析下来，最好的办法居然是选择相信塞拉菲娜。

只要塞拉菲娜肯信守承诺的帮她隐瞒，那么一切的麻烦都将迎刃而解。可要做出这个决定，芙卡洛斯需要付出很大的决心。

塞拉菲娜郑重其事的说：“虽然那么说，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的确是真心的。”

塞拉菲娜深吸几口气，为自己做好心理建设道：“我首先要为我曾经做过的事情道歉，以前的我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刁蛮任性又无理，希望你能谅解。”

芙卡洛斯微微动容，在她印象中骄傲不可一世的塞拉菲娜居然如此诚恳的道歉了？芙卡洛斯能看得出，塞拉菲娜是真诚的。

“还有就是……在被六眼魔蛛逼到绝境的时候，谢谢你能来帮我。当时情况太乱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表达感激。”

塞拉菲娜深深的朝芙卡洛斯鞠躬，态度和语气无不诚恳，让芙卡洛斯对于她的偏见又淡了一分。

“最后我想说的是，其实我真的不讨厌你，芙卡洛斯。只是因为你太好了，好到让我自惭形秽，所以我一直都不敢真正面对你。”

塞拉菲娜低头看向地面，食指不停的卷起自己的长发。这句话她终归还是说出来了，但说出来之后却让塞拉菲娜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此前她对芙卡洛斯的一切敌意，都是建立在自己过强的自尊心上。哪怕是芙卡洛斯对她的关心，都会被她有意的曲解成羞辱。

芙卡洛斯听后依旧是沉默了良久，大约五分钟后才缓缓的开口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认真。所以哪怕我们之间有过过节，我也会想要相信你一次。”

在那短暂的五分钟里，芙卡洛斯想了很多东西。有暴露的风险、妹妹们可能遭遇的磨难、逃跑时要面对的麻烦……。

诸如此类的想法，在芙卡洛斯的脑内盘旋，让她迟迟无法作出决定。

就在这个时候，芙卡洛斯莫名的想到了她的老师薇拉。如果是她的话，她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当这个想法产生之后，此前困扰芙卡洛斯的一切难题似乎都在这一刻迎刃而解了。

换做寻常的龙，哪怕冒着风险也会选择杀掉塞拉菲娜，因为寻常龙族不可能相信人类的善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人类的善良，那毫无疑问是疯狂的。

可芙卡洛斯不同，她在天性是善良的同时，收到过来自人类的善意。因此在还不到最后一刻的时候，她愿意相信一回塞拉菲娜。

影响芙卡洛斯作出最后判断的，不是任何理性的依据，而是最终出于本能善良的灵魂。

塞拉菲娜也没有想到，芙卡洛斯居然真的选择相信了她。这种胸怀和慈爱，就像是母亲包容了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芙卡洛斯，她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哦不，很好的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