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磅礴的气势,犹如一条银色长龙,飞驰在大地之上。
高铁上,某个车厢里。
郑岚坐在座位上,静静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雨景。
窗户上透着外面的景象,也透着她那犹自带着泪痕的容颜。
这一世的后世时间线,与前世类似,但也不完全相同。
郑岚默默地想。
科技水平看上去差不多,也有微信之类的即时通讯工具。
比上次的结局强得多,至少不是殖民地。
就在郑岚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时,一个高中学生模样的男生,突然走到她座位旁边,半是腼腆半是倾慕地说。
“你好,小姐姐,可以加个微聊吗?”
郑岚微微一怔,略显茫然地抬头。
她这是,被搭讪了?
不过好在她在古代时也有被登徒子孟浪之举冒犯的经验,此刻倒也很快反应过来。
“不了,谢谢。”
她微笑,委婉谢绝。
殊不知,她这个动作对男生杀伤力有多大。
美人如玉如雪的侧颜上,犹自带着点点泪痕,眼眶发红,透着一股脆弱的琉璃质感,如今淡然一笑,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魔力。
我见犹怜的羸弱和端庄大气的笑容同时呈现在一个女子身上,偏偏又没有一丝违和感。
男生稍稍呆住,旋即回过神来,却是没有直接知难而退,而是好奇问道:“小姐姐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郑岚被他问得懵了一下。
她有男朋友吗?
这个时间线的自己,她还不清楚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感情生活怎么样,所以不确定有没有。
但是第一次穿越和第二次穿越的自己,应该算是有的。
特别是第一次,都已经成为苻生的禁脔了。
第二次假如不是碰巧回到天宁寺,挖出长命锁,估计被苻生拿下也是迟早的事。
如今虽然回到第二次的后世时间线,在不确定历史的走向前,她也不确定自己还需不需要借助长命锁的力量,再次回去更改时间线。
于是她点了点头。
“很抱歉,我已经有男友了。”
闻言,男生只得作罢,依依不舍地礼貌了几句,最终还是离开了。
目送男生失落的背影消失后,郑岚收回目光,视线重新投注在车窗上。
窗上倒映着她如今的容颜。
明眸皓齿,顾盼生姿,活泼明艳。
与古代郑家嫡女的风格不同,但也是一个大美人。
郑岚轻轻抚着这张脸,忍不住一声叹息。
她在这张脸上见到了隐隐熟悉模样。
她更归心似箭了。
不过,也不知道这次她返回后世时间线,苻生会怎么反应。
上一次,史书记载,他之后荒废朝政,沉溺酒色,暴虐无道,被叛军攻入洛阳,最终自焚而死。
因为苻生建立的大秦与历史上的前秦不同的缘故,那一次的先立后破对后世造成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了近代华夏不复存在、周边诸国沐猴而冠的结局。
这一次,既然大秦还存在,而且连加沙都纳入版图,苻生应该是没有跟上次一样,因为她的离开而崩溃吧……
说不定,他又遇见了一个真正心仪的同龄或比他小的正常女子,封其为后,后宫和谐,子嗣众多,然后他励精图治,大秦从此兴盛,然后持续了一千多年……
郑岚自我安慰着。
其实,尽管她努力安慰自己往好处想,但还是有些不安。
她本能地觉得,这一世,她的离去,对苻生的影响,很可能比着上次还要严重。
这一世的苻生好像是知道些什么,而且执念明显比上一世深得多。
她有心想打开手机查询历史,但又不敢面对那段历史。
既然已经回来了,爸妈也在,那那段历史怎么样,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已经回家了。
“轰隆!”
一声惊雷,打断了她的思绪。
车窗之外,老天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惊雷震耳欲聋,把天地间照得宛如白昼。
雨势瞬间加大,不多时,便成了滂沱大雨。
。。。。。。
郑岚拖着行李,踏上回家的地铁,听着地铁报站声,她心里有些许庆幸。
还好她抢在高铁停运前坐上了最后一班,不然就回不来了。
这一世的时间线变动后,她的大学是在洛阳上的,家则还是在济宁府,即前世的济南一带,高铁也得三个多钟头。
出了地铁站,见到熟悉的林荫小道,还有那熟悉的把子肉快餐连锁店,郑岚心中涌上一股巨大的热量。
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脚步越走越快,环境也越来越熟悉。
浑然不觉全身已湿透。
到了家楼下,不知是冷的,还是过于激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按电梯的手好几次才按对楼层。
衣服上的雨水一滴滴落在电梯里,楼层显示无声跳动着。
1,2,3,4……
在数字显示12楼的一瞬间,郑岚几乎是立刻贴到了电梯门口,在电梯门开到一半就挤也似的跑出去,几步就到了那熟悉的门口。
她伸出手来,微微停顿。
然后轻轻地按了门铃。
“叮咚~”
悠扬的铃声响起。
不多时,门后就响起了拖鞋走路的声音。
那个声音停留在门口。
一声机械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门后是暖黄色的光。
“然然!”她先是惊喜地叫了一声,然后注意到眼前女儿身上湿透的衣服,立时变了神态:“咋回事,咋淋着了,是没带伞吗?你咋不跟妈妈说呀,妈妈下去接你……”
听着这熟悉的、絮絮叨叨的话语,郑岚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母亲的怀抱里。
或许是雨水,或许是几十年的别离,她觉得此刻身上冷得发紧,又觉得这份冷意正在被母亲怀里的温暖快速消融。
“妈。”
她鼻子抽了抽,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泪水立马涌了出来。
“然然,你怎么又哭了,咋了呀这是,有什么事你跟妈妈说。”
中年妇女毫不在意自己的衣物被弄湿,只抱着浑身湿透的女儿温声安慰着。
郑岚窝在熟悉的母亲怀抱里,尽情哭着,好像这样就能宣泄这几十年的颠沛流离、背井离乡的痛苦。
穿越。
对于家徒四壁、父母双亡的人,是机遇开始、宏大冒险、伟大征程的代名词。
而对于另一些生来幸福的人而言,无异于是在经历一场痛苦漫长的、永无止境的、与亲人的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