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雅把最后一笔订单发出去那天，坐在餐桌前对着收支本算了很久。第一版印刷费、封面设计费、寄售折扣、物流成本，一项项扣下来，回本之后还多了一些。

她合上本子，打开网站后台，在作者公告里写了一行字：“第一卷加印，印量八百册。”

公告发出去，评论区很快多出几十条留言。有人写“恭喜”，有人写“终于能买到实体书了”，还有人问能不能出电子版。

银月雅没回评论，把公告栏关掉，重新打开写作文档。

加印的下单是在第二天早上做的。她给印刷厂老板打电话，对方接起来听见她的声音，笑了一声。

“小姑娘卖得不错。”

“加印八百册，还是上次的规格。”

“行。一周后出货。”

银月雅挂了电话，把订单信息记在笔记本上，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倒水。林洛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她走过去的背影。

银月雅今天穿了件白色长袖T恤，袖子推到小臂中段，手腕上那根红绳露在外面。她从柜子里拿杯子的时候，踮了一下脚，T恤下摆跟着往上提，露出一小截后腰。

林洛的视线从她后腰移到她手腕上的红绳，又移回她脸上。

银月雅端着两杯水回来，一杯放在林洛手边，自己端着一杯坐到餐桌前。她翻开收支本，把加印的成本和预估收入填进去。

写字的时候，她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然后在最后一栏填了一个数字。林洛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比上个月好看了一些，但离一亿还差很远。

银月雅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林洛坐在旁边，把那本收支本拿过来翻了翻。本子写了大半，从最开始几万几万的小额进账，到现在几十万几十万的收入，每一笔都记了日期和金额。

字迹整齐，数字写得清楚。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林洛看见旁边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很淡，像是随手划上去的。

“今天也没有退学。”

铅笔字很浅，和收支记录用的墨水笔不一样。林洛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银月雅没有注意。她正偏头看窗外，银发垂在肩头，几缕搭在椅背上。林洛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银月雅转过头来看她，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你看到了。”

“嗯。”

银月雅没有解释，也没有把那行字划掉。她只是把本子拿回去，翻到前面正在记录的那一页，把笔重新拿起来。手指搭在笔杆上停了一会儿，继续写。

林洛站起来去厨房。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菜，她拿出来洗了洗，切好，开了火。锅热起来的时候，银月雅从餐桌那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洛炒菜。

她今天没扎头发，银发散在肩上，白色T恤领口宽松，靠在门框上的时候肩膀微微斜着，露出一截锁骨。林洛翻菜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饿了吗。”

“还好。”

“快好了。”

银月雅没走，还靠在门框上。锅里的菜在翻炒，油声滋滋响着，混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林洛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

银月雅看着她的动作，伸手从旁边的挂钩上取了一条干净的厨房毛巾，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林洛侧面，把毛巾按在她额头上。

动作很轻，按了一下就收回去。

林洛偏头看她。银月雅已经退回去了，靠在门框上，毛巾搭在自己肩上。

“你继续炒。”

林洛把视线收回锅里，翻了两下，把火关小。

她盛了菜出来，端到桌上。银月雅过来帮忙拿碗筷，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吃。银月雅吃得比平时快，吃完了没急着走，坐在椅子上等林洛吃完。林洛吃完以后，银月雅主动把碗收了，拿去厨房洗。

林洛坐在餐桌前，听见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银月雅正背对着她站在水池前，两只手泡在泡沫里，T恤下摆扎进裤腰，腰线收得很细。林洛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走回沙发上躺下。

银月雅洗完碗出来，经过茶几的时候看见林洛那本写作书放在上面。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是银月雅之前写的“谢谢陪我”。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然后走到餐桌前，打开电脑，继续写第二十五章。

键盘声响起来，比平时稳。林洛躺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银月雅停下来去倒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可可，放在茶几上，没说话，回了餐桌。

林洛坐起来，把可可端在手里。杯壁温热的，从掌心渗进去。她喝了一口，听着键盘声继续响，一直响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