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桦和朝朝都有事，一个说要帮家里干活，一个说要去补作业。
所以放学后就只剩我和肖夜了。
我们并排走在走廊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校门口，肖夜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
“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那我陪你。”
“嗯。”
她走到校门口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翻开书。
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她。
翻书…
翻书…
还是翻书。
她好像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我看着她的侧脸，想着要不要找个话题。
该说点什么啊……
对了！
我忽然想到，肖夜之前不是经常说奶冻什么的吗，是不是喜欢甜食啊？
于是我就鼓起勇气问她。
“肖夜，你是不是喜欢吃甜的啊？”
肖夜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嗯，可以说喜欢。”
有戏。
“那有没有推荐的甜品？”
听到我的话，肖夜开始了微微的颤抖。
然后……
“当然可以！”
“诶？”
这还是肖夜吗？我的清冷大小姐呢？！
她把书合上，放在腿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我跟你说，甜品这个东西，分很多类的。”
“哦……好。”
“首先是奶冻类，奶冻是最基础的，但也是最考验功夫的。牛奶的温度、凝固剂的量、焦糖的熬法，每一个环节都会影响口感。”
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应该是1.5倍。
“然后是布丁类。布丁和奶冻不一样，布丁要有蛋香，焦糖壳要脆，勺子敲下去要有声音。”
“嗯嗯。”我点头。
“再然后是慕斯类。慕斯的层次感很重要，入口要化，但不能散，中间那层果酱要酸甜适中，不能抢了奶味。”
“嗯嗯嗯。”我继续点头。
“还有泡芙。泡芙的皮要酥，馅要满，咬下去要爆浆，但不能流出来。”
“这么讲究？”
“当然讲究。”她推了一下眼镜，“你以为甜品随便做做就行了吗？”
“我以为就是甜的东西。”
她看着我，沉默了两秒。
“你这种想法，是对甜品的亵渎。”
“……对不起。”
她继续。
“还有，抹茶类的。抹茶粉的等级很重要，薄茶和浓茶口感完全不一样。有些店用劣质抹茶粉充数，颜色好看，但吃起来是苦的，没有回甘。”
“这个我懂。”我点了点头，“抹茶确实有好坏。”
肖夜停了一下。
“你喜欢抹茶？”
“嗯，挺喜欢的。”
“那你有没有试过抹茶千层？”
“没有。”
“抹茶千层，是千层皮和抹茶奶油的组合。千层皮要薄，奶油要均匀，每一层都要抹到位。好的千层，切面是整齐的，叉子切下去不会散。”
“听起来好好吃。”
“确实好吃。”她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一点，“我知道有一家，做得特别好。”
“在哪？”
“商场那边。”
“那下次去？”
她看着我。
“好。”
然后又开始了。
“还有，提拉米苏。提拉米苏的关键是咖啡和酒的比例，咖啡太浓会苦，酒太多会呛。手指饼干不能泡太久，否则会烂。”
“嗯。”
“还有舒芙蕾。舒芙蕾要现做现吃，出炉三分钟就会塌。所以有些店会告诉你，拍照可以，但要快。”
“这么娇气？”
“对，很娇气。但好吃。”
“你吃过？”
“吃过。”
“在哪吃的？”
“很多地方。”
“……很多地方？”
“嗯。”她推了一下眼镜，“我爸妈出差的时候会带我去。”
“出差带你去吃甜品？”
“嗯。他们去谈事情，我就在附近的甜品店等他们。”
“这样啊。”
“所以我知道的比较多。”
“看出来了。”
她继续。
“还有，千层蛋糕和千层酥不一样。千层蛋糕是软的，千层酥是脆的。有些人分不清，点错了就会失望。”
“哦。”
“还有，戚风蛋糕和海绵蛋糕也不一样。戚风更湿润，海绵更扎实。戚风适合做奶油蛋糕的底，海绵适合做水果蛋糕。”
“嗯嗯。”
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水果蛋糕。
“还有，慕斯和布丁也不一样。慕斯是打发的奶油和吉利丁，布丁是鸡蛋和牛奶。有些人以为慕斯就是布丁，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
“嗯，之前你讲过。”
她愣了一下。
“我讲过？”
“嗯，第一次吃奶冻的时候，你讲过奶冻和布丁的区别。”
“哦。”她低下头，翻了一下书，“我忘了。”
“没关系。”
她合上书，两只手搭在书的封面上。
“好久没有这样聊天了……”
“嗯。”
“平时她们在的时候，都是她们在说话。”
“确实。”
“我平时就听着。”
“嗯，我知道。”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说话。”
“看出来了。”
“只是找不到机会。”
“现在有啊。”
她看了我一眼。
“以后我带你去。”
“好啊！”
她微微笑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肖夜笑得这么明显。
然后她又推了一下眼镜，恢复了平时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不过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那家店不便宜。”
“多贵？”
“人均两百以上。”
“……我还是自己买瓶水吧。”
她看了我一眼。
“我请。”
“不用了。”
“我请客。”
“真的不用。”
“你不是说下次去吗？”
“我是说下次去，没说让你请。”
“那你自己付。”
“我付不起。”
“那还是我请。”
“肖夜。”
“嗯？”
“你这样我会有压力的。”
她歪了歪头，想了一下。
“那AA。”
“行。”
“你付你那份。”
“嗯。”
“我付我那份。”
“嗯。”
“然后甜点可以分着吃。”
“这个可以。”
她点了点头，重新翻开书。
“那就这样定了。”
“好。”
过了一会儿。
“肖夜。”
“嗯？”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自己最喜欢哪个？”
她翻书的手又停了一下。
然后她合上书，看着我。
“奶冻。”
“为什么？”
“因为最纯粹。”
“纯粹？”
“嗯。好的奶冻，什么都不用加，牛奶和糖就够了。”
我想了想。
“那下次你点奶冻。”
“嗯。”
“我点别的。”
“可以。”
“然后分着吃。”
她嘴角又弯了一下。
“可以。”
我们坐在长椅上，谁也没再说话。
太阳快落山了，光从教学楼那边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肖夜又翻开书。
我也没再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
“小千。”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没什么。”
有点莫名其妙了……
她继续看书。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怎么说呢……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
“以后多找我聊天。”
“好。”
“我其实挺能聊的。”
“看出来了。”
“只是平时没什么人跟我聊这些。”
“那以后就聊这些。”
“嗯。”
她翻了一页。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
看来人真的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