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咚咚敲响。
铃谷冬月顶着飞翘的头发,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有些冰凉。
托某个笨蛋DK的福,铃谷冬月睡得很晚。
她照常在零点爬上床,然后便收到了笨蛋发来的line。
【航:新的剧本已经改好了,请铃谷同学过目。】
或许是因为困意还没有上涌的原因,她居然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发来的文档。
等她一口气将那部巨作读完,已经到了两点。
内容姑且还算OK。
但作为笨蛋底线的后日谈...
说实话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没有和正本一致,甚至比正本还要精细的作画,恐怕这种东西只会无人问津吧。
而如果要将后日谈也当做重点进行绘制的话...
五月已经过半,距离夏Comi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
这样只会让本就捉襟见肘的时间更加紧张。
为了“要不要把后日谈当做绘制重点”这种简单问题,铃谷冬月直到四点还没有合上眼。
每当她想要狠下心按部就班的时候,泷野流着泪的脸就会在脑海里出现。
她怎么也下不了决心无视那副泪颜。
直到浅浅睡下,又被闹钟和妈妈轮番叫醒,她都没有得到答案。
铃谷冬月走到卫生间。
化妆镜里是一副宛如僵尸的颓丧脸孔。
面色是白的。
眼角是耷拉的。
眼袋是浮肿的。
眼白是爬满了红血丝的。
这样子出门...被妈妈看到恐怕今晚就惨了。
于是铃谷冬月找出了丢在卫生间储物柜里的化妆盒。
勉强糊弄一下吧。
字面意义上的糊弄。
走出房间的时候,距离ddl只剩下不到五十分钟。
“今天好慢哦,小月。”
妈妈将书包与便当盒递到了铃谷冬月手中。
“嘛...多花了一点时间,抱歉。”
铃谷冬月低着头,尽力将脸藏在刘海投下的阴影中。
“诶?小月...化妆了?”
妈妈像是发现了印第安人的哥伦布一样反应夸张。
铃谷冬月一把接过书包与便当盒,有些烦躁地将双足塞进制服鞋中。
“我出发了。”
一出门,铃谷冬月就像是只偷溜出家的猫,飞快地跑了起来。
原因无他。
巴士...要赶不上了。
铃谷太太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遥望着女儿奔跑的背影。
女儿居然开始化妆了。
她的女儿虽然在学习上像个天才,但却一点没有青春期的少女的样子。
直到今天。
太太忽然有了一种“女儿终于长大了”的欲哭无泪感。
她决心要多去一去町内会,和其他家长多聊一聊。
...
“好险。”
从巴士下车以后,铃谷冬月看了一眼时间。
还剩下不到10分钟。
挡在她面前的是不到三百米的步行道。
如果跑起来时间应该是够的。
可是...
铃谷冬月瞟了一眼鞋子。
后跟被磨得生疼。
早上忙着化妆,以至于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穿袜子。
如果说穿坡跟皮鞋样式的制服鞋是一级灾难的话。
那么光脚穿制服鞋就是一级以上的,龙级的灾难。
可是...
不跑的话会迟到。
迟到的话会被学生会找麻烦。
被学生会找麻烦的事情迟早会传到妈妈耳朵里。
她死罪可免,活罪就难逃了。
两害相权铃谷冬月迅速取了其轻。
光脚穿制服鞋,在半上坡的坂道上奔跑。
铃谷冬月只觉得脚跟和脚趾都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不过...好歹是在学生会成员皱眉之前进了校门。
走到鞋柜之前。
从柜子里拿出室内鞋的时候,铃谷冬月超绝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两边后跟都被磨得出了血。
右脚的小拇指打了水泡。
铃谷冬月叹了口气,默默将脚伸进室内鞋里。
好疼...
中午得去商店买碘伏和临时穿的袜子了。
“铃谷同学?”
脑后传来了此时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这一切惨剧的罪魁祸首,泷野航平。
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事情。
铃谷冬月猛地转过身。
“脚...没事吧?”
泷野航平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裸足之上。
“没事。”
说得云淡风轻。
可是...这根本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铃谷同学没有穿袜子。
结合这个快要迟到的时间点。
她一定是忘记穿袜子,然后还踩着制服鞋一路从巴士站跑了过来。
这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吧。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伤口必须赶快处理。
“铃谷同学。”
泷野航平叫住了转身欲走的铃谷冬月。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铃谷冬月却只是目光一扫。
“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口,所以不需要。”
她没打算停下。
可是...这样不行。
泷野航平下意识地拉住了铃谷冬月的手。
少女的手腕纤细而骨感,握起来柔软又有些硌手。
“你干什么。”
铃谷冬月弯眉一拧,用力想要甩开泷野航平的手。
可少年的力气太大,远远不是她能够甩开的。
她只好顺着对方用力的方向坐在长凳上。
泷野航平半跪在了她的面前。
“我受过外伤清创训练,请相信我。”
泷野航平捧起了铃谷冬月的左脚。
脱掉室内鞋,露出被磨得血肉模糊的创口。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迷彩色的小口袋,又从里面拿出了棉棒和碘伏。
“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出汗可是容易感染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蘸着碘伏的棉棒擦拭着少女脚上的创口。
“疼吗?”
他抬起头,却忽然瞥见少女的脸庞。
极淡的妆面,衬得本就清丽的脸庞更加动人。
少女的双颊微微泛起些红色。
铃谷同学...化妆了。
他一瞬间愣住了。
“喂。”
铃谷冬月终于发出了这段时间里的第一个音节。
她猛地抽回脚。
“抱歉...”
泷野航平如梦初醒。
他赶忙抓住少女另一只脚开始清创。
“这次...”
铃谷冬月几乎是在咬着牙说话。
泷野航平心中暗道一声“完了”。
按照前两回的经验,被看见脚的铃谷同学肯定会生气地数落他一顿。
可是意料之中的咬牙切齿却并没有落下。
“这次...就原谅你了。”
少女猛地抽回双脚,脸侧向了楼梯间的方向。
“还有...谢谢。”
说完她便提起书包向教室走去。
“铃谷同学——”
闻声少女加快了脚步。
泷野航平拎起凳子上的粉色饭盒,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是想告诉她忘记拿便当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