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棠第一次去派出所是苏晚晴带走我的第二天。
她打了三十七个电话，全是关机。打到第十八个的时候她去了白伊织那里。白伊织站在门口听她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回屋拿了手机拨了我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关机的提示音。她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
“她昨天说回来拿东西，然后就走了。”白伊织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蓝棠，“你是她那个朋友。”
“嗯。她昨晚没回来，今天也没来学校。手机关机。她走之前跟我说半小时就回来。”
白伊织沉默了几秒，穿上外套跟她一起去了派出所。接待她们的民警是个年轻女的，听完了以后拿出一张表格让填失踪人口登记。白伊织填表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蓝棠站在旁边看着那张表上的字——白汐雪，十六岁，身高体重，最后穿的衣服。
“我们会留意的。”民警把表收进文件夹，“不过说实话，十六岁的孩子离家出走挺常见的。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有线索我们会联系你们。”
蓝棠没有回去等。她从派出所出来以后沿着我家到学校那段路走了一遍，看到路边有商铺就进去问。便利店、奶茶店、文具店，一家一家地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白头发的女孩经过。有的人摇头，有的人想了想说好像看到过，但记不清了。
第三天，上官瑾在走廊上堵住了蓝棠。她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穿那件皮夹克，头发也没怎么打理，乱糟糟地压在帽子底下。她低头看着蓝棠，语气有点冲：“白汐雪呢？她今天没来上课。”
“她不见了。”
上官瑾愣了一下。“什么叫不见了？”
蓝棠把经过说了一遍。上官瑾靠在墙上听完了，眉头拧了起来。她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苏晚晴前天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定位不在本市。我当时没在意。”她把手机屏幕转给蓝棠看，是一张风景照，配文“出去走走”。照片里只拍了窗外一片灰色的天空和半个阳台。
“苏晚晴？”蓝棠看着那张照片。
“白汐雪那个青梅。”上官瑾把手机收回去，脸色沉了下来，“她前几天来找过我。问我白汐雪住在哪里。我没告诉她详细地址，但她那天在校门口等过你们。”
蓝棠攥紧了书包带子。她转身就走，上官瑾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喂，你去哪儿？”
“去苏晚晴家。”
苏晚晴家的门锁着。蓝棠按了十几分钟门铃没人应，邻居探出头来说苏晚晴好几天没回来了，好像说去走亲戚了。蓝棠站在门口攥着拳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去了苏晚晴她们班打听。班上同学说她请了长假，说是家里有事。班主任那边登记了一个外地亲戚的地址，蓝棠拿笔记了下来，回去查了一下——那个地址是一处老城区，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门牌号，显示的是一片待拆迁的空地。
她又跑了一趟派出所，把苏晚晴的情况说了。接待的民警换了一个，听完之后翻了一下档案。“那个地址我们查了，户口早就注销了。那一带是老城区改造范围，好多房子没人住。你说的情况我们会跟进，但需要时间。”
“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不好说。你先回去，有消息我们通知你。”
蓝棠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站在台阶上，风灌进领口里，她拉了拉围巾。然后她掏出手机给白伊织打了个电话。
“喂。”
“苏晚晴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老城区那一片。警察说会查，但进度很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白伊织说：“我知道了。你把你查到的地址发我。”
蓝棠把地址发了过去。那天晚上她坐在客厅的折叠床上——我的那张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片。她伸手摸了摸枕头，枕头底下有一张纸条，是我之前写的“风大的时候别站在树下”，边角已经揉得起了毛。
她攥着那张纸条坐了很久。窗外路灯的光落进来，照着空荡荡的折叠床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之前把那张纸条叠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下楼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然后转身朝老城区的方向走去。风从街道尽头刮过来，把枯叶卷到她脚边。她拉紧外套的拉链，步子不快也不慢，一直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