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棠站在二楼楼梯口，面对着楼梯方向，一只手背在身后。我缩在卧室门后面，手腕上的铁环贴着冰凉的墙面，身体因为紧张僵得发直。苏晚晴的身影从楼梯下方升上来，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脸上还挂着刚才哼歌时残留的轻松。她看到蓝棠的那一瞬间脚步钉在了楼梯中间，塑料袋从她手里滑落，瓶瓶罐罐滚了几级台阶。

“你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变了，不高，但绷得很紧。

蓝棠没有回答，只是站在楼梯口堵着路，身体微微侧着。苏晚晴站在比她低两级的台阶上，仰头看着蓝棠。两个人隔着那几级台阶对视了几秒。苏晚晴的目光越过蓝棠的肩膀往卧室方向扫了一眼，她的嘴唇抿紧了。

“你把她带走了？”

“她不该待在这里。”

苏晚晴往上迈了一级台阶，蓝棠没有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蓝棠垂在身侧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压抑的东西，“外面那些人会伤害她。你护不住她的。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你被停课了，对吧？上官瑾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你觉得你能护住她多久？”

“比你久。”

苏晚晴的表情变了。那层维持了很久的温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她盯着蓝棠，嘴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忽然伸手去推蓝棠的肩膀想从她身边挤过去。蓝棠侧身挡了一下，两个人挤在窄楼梯上撞在一起，苏晚晴的手腕被蓝棠攥住了。她挣扎了一下，蓝棠没松手，两个人僵持在楼梯中间。

“让开。”苏晚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清醒一点。”蓝棠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她不是你的东西。”

苏晚晴盯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然后她忽然松了力气。蓝棠也松开了手。苏晚晴退后半步靠在了楼梯扶手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蓝棠刚才攥过的地方泛了一圈红。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蓝棠。

“你带她走吧。”她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不像她。“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蓝棠看了她两秒，没有多说，转身快步走回卧室。我靠在门后的墙上，腿已经软得快站不住了。蓝棠弯腰把我的一只胳膊架到她肩上，另一只手环住我的腰把我撑起来。我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被她拖着往外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我偏过头看了一眼——苏晚晴还靠在楼梯扶手上，低垂着头，栗色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没有拦我们。

蓝棠架着我下了楼梯，穿过客厅，从那扇没锁的侧窗翻了出去。她的动作利落，先自己跳出去然后伸手接我。我扶着窗框翻过去的时候手腕上的铁环磕在窗台上磕出一声脆响，蓝棠的手稳稳接住了我，把我从窗台上接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腿一软跪在了墙根的杂草堆里，蓝棠把我拉起来架着往巷子外面走。

巷子不长，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蓝棠的胳膊架着我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的。走出巷口的时候外面是大马路，车流声和人声一下子涌进耳朵里，阳光照在脸上白晃晃的。我眯着眼扶着蓝棠的肩膀喘了几口气，阳光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跟地下室的潮冷完全是两个世界。我的身体还在发抖，可蓝棠的胳膊稳稳地架着我。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她说了一句话：“找到了。老城区拆迁区，第三巷。你过来吧。”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看着我。阳光下她的脸被照得很清楚，鬓角汗湿了一缕，额头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汗。她伸手把我额前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指腹蹭过我颧骨上那块蹭破的皮。

“她人呢？”我问。

“还在里面。没拦我们。”

我靠着蓝棠的肩膀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巷口深处的阴影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墙上那个红色的“拆”字露在阳光底下。风从街对面吹过来，把路边枯黄的杂草吹得沙沙响。蓝棠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她里面只穿着一件薄卫衣，风吹得她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我攥着她披给我的外套领口，闻到那股洗衣粉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