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很短。
【人工复合材料】
【不是常见建筑材料】
【耐磨性很高】
【断面和伤口吻合】
最后还有一句。
【更像撞断后留在里面的】
秀一把那几行看完，又点开早上保存下来的照片。
白色薄片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边缘那几道细纹比之前更明显，检测结果没有告诉她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只把天然石块、普通金属碎屑和路面杂物之类的可能性排掉了一大截。
澪又发来一句。
【如果能找到它撞的地方，应该能对上】
秀一坐在电脑前看了几秒，把刚打开没多久的网页全部关掉。
悠圣正站在厨房倒水。
“去哪？”
“昨天最早那个点。”
“现在？”
“嗯。”
秀一合上电脑，把手机和钥匙往口袋里塞。
悠圣看着她。
银白长发还散在肩后。
“你就这样去？”
秀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怎么？”
“外面。”
“我知道。”
她走到门边，从挂钩上取下一顶帽子，又翻出一个口罩，把长发往后收了收，低低扎起来，再往外套里面塞。
悠圣站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样不是更显眼？”
“总比再变一次强。”
他说话的动作停了一下。
秀一已经把帽子扣上。
“走不走？”
“走。”
群里很快多了新消息。
玲央：
【你们去哪】
秀一：
【北区】
【干嘛】
【找东西】
【位置】
【不用】
几秒以后。
【我没问你用不用】
秀一盯着最后一句。
悠圣从旁边瞥了一眼。
“她要来？”
“看着像。”
“那你还回不用。”
“试试。”
“有用吗？”
“没有。”
半小时后证明确实没有。
两人到北区的时候，玲央已经比他们早了几分钟，站在路边一棵行道树下面玩手机，浅金长发没有刻意遮，今天也没穿什么特别显眼的衣服。
秀一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挺忙？”
玲央抬头。
“昨天那张图我也看了。”
“然后？”
“所以我来。”
“这两件事有关系？”
“我觉得有。”
秀一懒得争。
澪从另一条路过来得更晚一点。
她没寒暄，走近以后先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
“最早是在这附近？”
“嗯。”
几个人站在城市外围一段很普通的辅路边。
白天和昨晚完全不像一个地方。
车流不算多，高架从头顶横过去，桥墩下面是旧排水沟和一条铺得不太平的维护路，路边还有两家修车铺和一家小便利店，昨天留下的警戒带已经撤得差不多，只剩路口一块被撞歪的临时护栏还没换掉。
秀一举起手机，对着昨晚最早那段视频看了一会儿。
“应该在这边。”
悠圣往左指。
“那里？”
“不是。”
“那边？”
“也不是。”
“你到底知不知道？”
“视频在晃。”
澪已经往前走了。
她没看视频。
沿着路边走出十几米以后蹲下。
“这里。”
三个人过去。
路缘石和泥地交界的位置还留着一点很浅的暗色，已经干了，大部分被清洗过，只剩缝隙里没处理干净。
澪伸手指了指旁边护栏。
金属横杆有一处明显变形。
高度差不多正对鳞背种肩腹。
秀一蹲下来比了一下。
“能对上。”
澪站起身。
视线往旁边的泥地移。
几个很深的脚印还留着。
昨天夜里那东西速度太快，进入硬路面以后很难留下完整痕迹，泥地里反而清楚。
澪顺着脚印往里走。
没人叫另外三个人。
她自己已经走出去一段。
悠圣看着她背影。
“我们跟不跟？”
秀一：“不跟你留这儿？”
“问一下。”
四个人顺着泥地进入高架下面。
脚印不算连续。
有些地方被积水破坏。
有些压在杂草里。
澪走得不快，遇到看不清的位置就停一下，再往前找。
最后那串痕迹拐进一条被铁网挡住一半的维护通道。
铁网一侧已经整个向外弯开。
断口处挂着一小片灰黑色鳞片。
还有血。
澪看了两秒。
“它从里面出来。”
秀一顺着方向看进去。
“反着。”
玲央也听懂了。
“所以在被第一个人拍到以前，它已经从这里跑出来了。”
“嗯。”
悠圣往里面看。
通道很暗。
除了旧混凝土墙和几条废弃管线什么都没有。
“进去？”
玲央没看里面。
先回头看向路边。
“等一下。”
她指了一下几十米外那家修理铺。
门口上方挂着个摄像头。
秀一看她。
“你干嘛？”
“问。”
“人家凭什么给你看？”
玲央已经过去了。
“所以要问。”
秀一站原地看着她走。
悠圣：“你不拦？”
“拦得住？”
“也是。”
修理铺老板五十来岁，穿着沾了机油的工作服，玲央跟他说了两句，对方先是皱眉，接着抬头朝他们这边看。
很快摆手。
“不行不行，昨天不是已经有人来过了吗？”
玲央：“他们把录像拿走了？”
“没拿，就看了一眼。”
“那能让我们再看一下吗？”
“你们谁啊？”
玲央停了一下。
老板上下打量她。
她很自然地说：“昨天被那东西追着跑的人。”
老板明显不信。
“你？”
玲央：“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反正认识当时在现场的。”
老板看她几秒。
又看看后面那三个人。
“别乱拷东西啊。”
玲央笑了一下。
“只看。”
秀一远远看着。
“还真行。”
悠圣：“你刚才不是说人家凭什么给她看？”
“现在知道了。”
“凭什么？”
“脸吧。”
玲央回头。
显然听见了。
“我听得到。”
秀一：“哦。”
老板把昨天晚上的录像调出来。
画面很糊。
角度却正好照到维护通道入口。
七点零几分，一团灰黑色影子先从铁网后撞出来。
砰的一下。
铁网整个向外翻。
鳞背种冲到路边，又撞上护栏，身体停了不到一秒，很快继续往外跑。
再往后，就是他们昨晚已经找过的最早一批公开视频范围。
悠圣看完。
“所以真是这里。”
秀一没回答。
盯着监控画面里那条维护通道。
“进去看看。”
老板在后面听见。
“里面早废了。”
秀一转头。
“知道了。”
“知道你还去？”
“看看。”
老板看着四个人。
“你们昨天真在现场？”
玲央：“差不多。”
“怎么又是差不多？”
没人解释。
维护通道里面比外面更潮。
墙角积着水。
几条老旧管线沿顶棚穿过去，已经有两根被拆得只剩固定架。
脚下是混凝土地面。
深处还有废弃的市政编号。
没有门。
没有地下实验室。
也没有任何藏人的地方。
鳞背种经过以后留下的痕迹却很多。
墙面擦痕。
血。
脚印。
还有一段被撞歪的旧护栏。
四个人沿着往里走了几十米。
秀一忽然停下。
高架承重结构旁边有个很矮的设备基座。
外壳早被灰尘和水渍盖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乍看就是某种废弃电气设备。
只有侧面还能露出一小块白色薄板。
缺了一角。
断口很新。
秀一走过去。
澪已经把早上的碎片照片调出来。
两边放在一起看。
玲央凑近。
“找到了？”
秀一抬手摸了一下缺口。
边缘还有很浅的新鲜摩擦痕。
“嗯。”
悠圣看着那台旧设备。
“你认识？”
秀一的手在外壳上停了几秒。
灰被擦开以后，下面露出一条很淡的凹槽。
她盯着看。
“环境观测。”
“什么？”
“本部以前放在外面的东西。”
玲央也蹲下来。
“监控？”
“差不多。”
秀一又看了一会儿。
“也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
“看里面装什么。”
她伸手试了一下侧边。
盖板纹丝不动。
换了个位置。
还是不动。
秀一皱眉。
玲央：“坏了？”
“这个盖子以前就很难开。”
话出口以后，她自己停了一下。
悠圣也听见了。
“你拆过？”
“没有。”
“那怎么知道？”
秀一的手还搭在外壳上。
脑子里闪过一个很短的画面。
也是白色外壳。
有人蹲在设备旁边。
盖子打不开。
自己伸手过去。
啪。
手背被拍了一下。
画面没脸。
也没有声音。
只剩那一下很清楚。
秀一收回手。
“见别人开过。”
悠圣问：“谁？”
“忘了。”
没人继续问。
澪已经绕到另一边。
“这里有接口。”
秀一也过去。
设备外板被鳞背种撞坏以后，侧面已经有一处翘开。
她顺着缝隙把盖板往外拉。
咔。
里面露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复杂结构。
一个模块槽。
几条旧线路。
接口。
槽是空的。
玲央看了一会儿。
“本来就空？”
秀一没回答。
澪伸手在内部边缘擦了一下。
指腹沾到灰。
她又换了个位置。
那里几乎没有。
“这里最近动过。”
三个人都看向她。
澪指着接口周围。
外沿灰很厚。
里面两块位置却明显干净。
还有几道颜色发亮的新擦痕。
“东西刚拿走没多久。”
玲央第一反应就是回头。
“摄像头。”
秀一也站起来。
几个人重新出去。
老板看见他们又回来，表情已经开始不对。
“又怎么了？”
玲央走到显示器前。
“昨晚之后还有人进去吗？”
“我怎么知道。”
“监控。”
老板闭了下眼。
“你们到底干嘛的？”
悠圣在后面说：“真的最后一次。”
老板看他。
“刚才她也这么说。”
玲央立刻纠正。
“我没说。”
老板：“……”
录像继续往后拉。
鳞背种冲出来以后。
警戒。
人群。
处置车辆。
再往后街上慢慢安静。
凌晨两点五十七。
一辆灰白色厢式车停在路边。
没有明显标识。
车门打开。
两个人下来。
都穿普通工作服。
没有武器。
也没拿大型设备。
其中一个背着黑色工具包。
两个人下车以后直接走向维护通道。
没有停。
没有看路牌。
也没有拿手机确认位置。
到入口以后才打开手电。
消失在画面里。
一分钟多一点。
又出来。
这次前面那个人手里多了个黑色硬盒。
不大。
单手就能拿。
上车。
离开。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次普通检修。
玲央忽然说：“他们没找。”
悠圣：“什么？”
她把录像往回拖。
“看。”
下车。
关门。
直接走。
两个人甚至没有左右确认。
“他们来之前就知道东西在哪。”
秀一盯着那两个人。
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灾兽被带走以后三个多小时。”
玲央：“神代的人？”
秀一摇头。
“不像。”
“为什么？”
“灰庭没必要这时候来收这个。”
澪也开口：“时间对不上。”
玲央没有继续往灰庭上套。
“那先不算他们。”
秀一让老板再放慢一点。
其中一个人走进入口前侧过身。
手里确实有个很薄的东西。
像卡。
也像小型终端。
画质太差。
看不清表面。
悠圣问：“能看出来？”
“看不清。”
玲央盯着那人的动作。
“像以前那些恢复组？”
秀一这次没马上否认。
“像。”
悠圣：“那就是他们？”
“不知道。”
他看向秀一。
秀一把视频停在两个人消失进通道的那一帧。
“以前那些人在清旧资产。”
“这个是在灾兽经过以后来的。”
老板在旁边听了半天。
“这车好像以前也来过。”
四个人一起转头。
老板顿时有点后悔开口。
“我说好像。”
玲央：“什么时候？”
“记不住。”
“经常来？”
“也没有，白色面包车不都长这样。”
“旧录像有吗？”
“七天覆盖。”
玲央点头。
没再逼。
秀一把那辆车最清楚的一帧拍下来。
发给临江异常记录组。
【能找到别的视频吗】
对面很快回。
【我试试】
这次等得久一点。
十几分钟以后发来一段路口公开视频。
灰白色厢式车从画面边缘过去。
车牌位置刚好反光。
什么都看不清。
再往后。
没有了。
【没了】
【这玩意比灾兽难找】
秀一：
【正常】
老板在后面催。
“看完了吧？”
玲央：“这次真看完了。”
老板明显松了口气。
“别明天又来。”
秀一往外走。
“不一定。”
老板：“……”
悠圣回头。
“你别吓人家。”
四个人重新进维护通道。
空掉的设备还在那里。
现在事情已经简单很多。
昨天鳞背种从里面冲出来。
撞坏外壳。
一小块白色材料断掉，扎进它腹部。
几个小时后。
有人准确来到这里。
打开设备。
取走内部模块。
离开。
知道的就这些。
悠圣蹲到设备旁边。
“里面原来存什么？”
秀一也蹲下。
“看装的是什么。”
“昨天的东西会记下来吗？”
秀一看着空掉的槽。
“如果它还在工作。”
“现在呢？”
她伸手敲了敲接口。
“没了。”
玲央在后面看着。
“所以我们晚了几个小时。”
秀一：“嗯。”
澪还在检查设备背面。
她用指尖抹掉一点灰。
露出维护盖边缘。
螺丝很旧。
里面却有一道很新的擦痕。
“这里。”
秀一过去。
看一眼就明白。
取模块的人没有砸。
没有切。
也没有撬。
悠圣问：“有钥匙？”
“或者权限。”
玲央：“以前那些人也有真的权限。”
“嗯。”
“所以还是恢复组。”
秀一看着那道新痕迹。
“可能。”
玲央没有继续追着要答案。
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秀一的手又碰到设备侧面。
那个模糊画面毫无预兆地回来了一点。
有人蹲在这里。
或者某个很像这里的地方。
自己也蹲在旁边。
手伸过去。
被拍开。
那个人似乎还说了什么。
别碰。
还是别乱动。
秀一想不起来。
玲央正好从旁边经过。
“怎么？”
“没什么。”
“哦。”
她真的就只哦了一声。
澪继续看周围有没有别的痕迹。
悠圣则蹲在设备编号前面，试着把被灰遮住的字符擦出来。
场景没有停下来等秀一回忆。
过了一会儿。
四个人出去。
老板已经站门口等着。
“这次真结束了？”
玲央：“结束了。”
“别回来了。”
悠圣：“尽量。”
老板：“什么叫尽量？”
秀一从旁边走过去。
“有事再说。”
老板看着他们四个远去。
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们到底什么人啊？”
没人回头。
走出一段以后。
玲央手机震了一下。
临江异常记录组发来最后两条。
【车后面彻底跟丢了】
【没更多的】
秀一看完。
回了一句。
【知道了】
手机收进口袋。
悠圣走在旁边。
“现在查什么？”
秀一想了想。
“那个盒子。”
“怎么查？”
“还不知道。”
悠圣这次没笑。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