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堆着一排消息，最上面几条全是玲央半夜发来的，时间从一点十二一直延续到两点多，最后还夹着一张明显从观测站截下来的图片。
秀一点开。
【樱龙昨晚是不是在遛灾兽？】
下面是一段剪得很短的视频。
鳞背种在前面跑。
蓝枪从左侧跟。
金曜在上面封路。
樱龙最后慢悠悠地追过去。
视频最后两秒则是她把那东西按在地上的画面。
配字还特意放大。
【所以前面这一公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评论已经刷了几百条。
【三名顶级少女英雄陪跑一公里】
【最后两秒解决，我开始怀疑前面真的是在遛】
【这灾兽从头到尾一次都没回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真的不敢回头】
【蓝枪昨天贴那么近都不打，这东西不太正常吧】
秀一看了一会儿。
给玲央回了两个字。
【无聊】
消息刚发出去。
对面几乎立刻跳出回复。
【你醒了？】
秀一看时间。
上午九点零七。
【没有】
【那谁回的】
秀一把手机扣到床上。
不回了。
她又躺了一会儿，长发压在肩下有点硌，伸手把头发往外拨时手机再次震起来。
这次不是玲央。
澪。
群里连续发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昨天那只鳞背种腹部旧伤的近照，血已经清理干净，伤口边缘比现场看得清楚很多。
第二张是伤口被进一步处理后的样子。
第三张则放着一小片偏白的东西。
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表面没有光泽，边缘很薄。
澪只跟了两句话。
【旧伤里取出来的】
【不是昨天路上撞进去的】
秀一原本还靠在枕头上。
看完坐了起来。
银白长发从肩侧滑下来。
她把第三张图放大。
白色薄片占满屏幕以后，表面细节仍然不算多，质感有点像陶瓷，又不像普通陶瓷，边缘也没有碎石那种自然崩裂的痕迹。
秀一盯了一会儿。
玲央已经在群里出现。
【这是什么】
澪：
【还在检】
玲央：
【秀一认识吗】
秀一手指停了几秒。
【不知道】
玲央：
【你最近特别喜欢这三个字】
秀一没理她。
只给澪回了一条。
【东西别扔】
【留着了】
秀一把照片单独存进手机。
起床。
洗漱。
等她出来的时候，门刚好响。
悠圣拎着早餐站外面。
秀一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
“你今天不用上班？”
“不用。”
“那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买多了。”
秀一让开门。
悠圣进去以后把袋子放桌上，看见电脑还没开。
“昨天那个呢？”
“什么？”
“灾兽。”
秀一坐下拆早餐。
“还活着。”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悠圣看了她两秒。
“算了。”
秀一咬了一口饭团。
悠圣坐到旁边，顺手把她手机翻正，正好看见澪刚才发来的那几张照片。
“这个从它伤口里拿出来的？”
“嗯。”
“认识？”
“有点眼熟。”
悠圣转头。
“刚才群里不是说不知道？”
“眼熟跟认识不一样。”
“像什么？”
秀一又看了一眼图片。
“不知道。”
悠圣：“……”
秀一抬眼。
“有意见？”
“没有。”
悠圣把电脑推过来一点。
“所以现在查西北？”
秀一正准备继续吃，动作停了一下。
“不一定。”
“它不是一直往西北跑？”
“所以呢？”
悠圣皱了皱眉。
昨天那句话重新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它在逃。
过了几秒，他自己先低头看向地图。
“……那它是从哪边逃过来的？”
秀一终于把饭团放下。
“这才是问题。”
电脑开机。
昨天保存的地图和几个视频还在。
之前所有人看的都是灾兽往哪边移动，现在秀一把顺序完全倒了过来。
第一次官方确认时间。
十九点十七。
再往前。
十九点十四分有一段路人拍的视频。
十九点十二分，一辆行车记录仪从远处拍到它穿过辅路。
更早还有一段。
拍摄角度很差。
只有鳞背种从画面右侧冲过去的半边身体。
悠圣坐在旁边。
“这个几点？”
“七点零九。”
“上一个呢？”
“七点十二。”
“那它从这边过来的？”
秀一拖动地图。
“看着是。”
“这里更东。”
“嗯。”
他们继续往前翻。
公开视频越往前越少。
有一段上传时间很早，真正拍摄时间却晚了十几分钟，秀一差点按进去，还是悠圣看出视频里商场外墙的电子钟对不上。
“这个不是七点零五。”
秀一放大画面。
“七点二十一。”
“那删？”
“扔后面。”
“你昨晚不是还说自己会筛选？”
秀一抬头。
“你今天话很多。”
悠圣笑了一下。
“帮你看还不行？”
“那继续。”
再往前。
断了。
最早能确认的公开位置在北区偏东，一段靠近城市外围的辅路，再之前没有视频，也没有他们能够随手调用的监控。
秀一在那个位置上点了个圈。
悠圣看着。
“那东西可能在东边？”
“可能。”
“也可能更远？”
“嗯。”
“所以你昨天说不一定查西北，是这个意思？”
“嗯。”
“你早说不就行了。”
秀一转头。
“你早问不就行了。”
悠圣没接。
手机又响。
这次是昨天在活动上加的那个联系人。
秀一点开聊天框时，才第一次认真看见对方的账号备注。
【临江异常记录组】
她盯了一下。
又点进头像。
和184观测站上发西北偏移图的账号标识一样。
秀一发过去一句。
【原来是你】
对面很快回。
【？】
【什么原来是我】
秀一：
【没什么】
那边显然没打算追问。
下一条直接跳出来。
【昨天那只我把公开视频补进去了】
【你要的话我画了条路线】
秀一：
【发】
一张地图传来。
很粗糙。
红线从北区一路画到昨天最后捕获的位置。
秀一看了不到十秒。
【这段时间反了】
对面停了。
【啊？】
【等等】
一分钟以后。
【靠】
【真反了】
新的地图发来。
悠圣看到聊天内容。
“这人靠谱吗？”
“七成。”
“你昨天还记得。”
“这种数字好记。”
“筛选不好记？”
秀一没理他。
对方后面又发了两条。
【最早那几个视频我也翻出来了】
【前面真没东西了，除非有人愿意给监控】
秀一：
【投稿人还能联系吗】
这次还没等对方回。
玲央电话先打了进来。
“你们在查昨天那只？”
秀一开了免提。
“嗯。”
“最早能到哪？”
“北区偏东。”
“最早那几段谁拍的？”
秀一看了一眼表格。
“一个观测站账号，一个路人，还有一个匿名。”
“能联系到的问一下。”
悠圣插了一句：“问什么？”
玲央：“拍之前从哪出来。”
秀一已经开始发消息。
记录组那边回复得很快。
【两个能问】
【我去】
第一个答案五分钟以后回来。
【不知道，我出便利店就看见了】
秀一看着屏幕。
悠圣也看。
玲央在电话那边问：“还有呢？”
第二个又过了一会儿。
【好像高架下面？】
记录组继续问。
【哪边下来】
【不记得】
再问。
【当时我在跑啊谁看那个】
玲央沉默两秒。
“很好。”
秀一：“哪里好？”
“至少很真实。”
悠圣笑了一声。
“这倒是真的。”
秀一把几个没用的回复关掉。
事情还是停在最早那个点。
澪这时候再次发来消息。
【它醒过一次】
秀一立刻拿起手机。
【怎么样】
【没攻击工作人员】
【很躁】
【一直往拘束框一侧挤】
玲央问：“还是西北？”
澪过了一会儿。
【不确定】
【运输以后方向变了】
秀一坐直。
【怎么变】
【之前一直压左侧】
【转运后在顶后门】
玲央：“笼子换方向了？”
澪：
【嗯】
秀一看着这几行字。
很快发过去。
【能转一次吗】
澪没有问为什么。
【等】
十多分钟。
群里没再有消息。
秀一继续查前一天的路线。
悠圣吃完早餐，把包装袋收掉，又看了一眼还没动多少的地图。
“要是它只是想去西北呢？”
秀一没抬头。
“也可能。”
“那如果是躲什么东西？”
“也可能。”
“两个都可能？”
“嗯。”
“你这跟没说一样。”
“本来就没确定。”
悠圣想了一会儿。
“那就继续等。”
这次秀一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
澪回来了。
【转过了】
下一条是照片。
拘束框已经重新调整了方向。
里面那只鳞背种还没完全从镇静里恢复，身体软着，头却明显偏向一边。
澪又发来一张手机罗盘截图。
【西北偏西】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玲央先开口。
“所以它真的想往那个方向。”
悠圣：“还是它真的特别不想往另一边。”
秀一靠回椅背。
“都行。”
玲央：“这两个差很多。”
“我知道。”
“那你选哪个？”
“不选。”
玲央那边没声音。
秀一继续说：“还不够。”
这时候澪把白色异物的新照片也发了过来。
已经清洗过。
比早上的图清楚很多。
薄片边缘有一小段非常规整的切面。
悠圣凑近。
“这个看着不像石头。”
“嗯。”
“你刚才说眼熟。”
秀一没有回答。
她把图片继续放大。
边缘最靠下的位置有一道很细的纹。
规则。
平直。
中间又被另一道浅纹切开。
像某种加工留下来的东西。
也像某个已经看过很多次的结构。
秀一手指停在屏幕上。
脑子里像有东西跟着动了一下。
白色桌面。
一只手。
有人把很小的一块东西推到她面前。
然后没了。
秀一皱了下眉。
悠圣发现了。
“怎么？”
“没什么。”
“你真见过？”
秀一看着照片。
“像。”
“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忘了。”
悠圣没马上说话。
“以前的？”
“可能。”
电话另一边的玲央也安静了一会儿。
她没问本部。
也没问是什么时候。
只说：“那先留着。”
澪：
【已经送检】
玲央：“硬度呢？”
【还没出】
话题就这么被带过去了。
秀一重新把那张照片缩小。
没有继续往下挖。
午前。
观测站上的帖子更新了。
【昨晚北区目标路线补充，与此前目击偏移存在一定重合】
还是那个临江异常记录组。
帖子正文比评论区谨慎得多。
只列时间。
地点。
公开视频来源。
最后写了一句：
【目前样本极少，仅记录，不代表存在明确迁移趋势】
评论显然没人这么克制。
【西北有什么】
【我住西北，先说一句谢谢】
【是不是要出大灾兽】
【楼上别自己吓自己】
【也可能是那几条路本来就好走】
【样本才一只你们已经开始末日了】
【既然它是在逃，为什么一直查它往哪跑，不查它从哪里来？】
秀一看到最后一条。
停了一下。
悠圣刚好从旁边经过。
也看见了。
“这人跟我想的一样。”
秀一抬头。
“你挺自豪？”
“有点。”
“没必要。”
悠圣拿了杯水。
“至少证明我问题没那么外行。”
“网友也会打字。”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没有。”
“听着像有。”
秀一重新低头。
记录组就在这时候私聊了她。
【等一下】
没下文。
秀一等了半分钟。
一分钟。
三分钟。
还是没有。
她正准备把手机放下。
新消息终于跳出来。
【你看这个】
视频只有八秒。
拍摄时间。
昨晚二十二点四十七。
也就是北区那只被抓走以后几个小时。
地点在临江南侧偏东的外围道路。
画面很远。
路灯下面，一只体型远小于鳞背种的灾兽突然从绿化带冲出来。
有车鸣笛。
路边有人往后跑。
灾兽没有任何停顿。
从两辆车之间穿过去。
冲出镜头。
视频结束。
秀一重放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悠圣听见声音又走回来。
“又一个？”
“嗯。”
“同一种？”
“不是。”
秀一打开地图。
第一只最早确认点。
北区偏东。
第二只。
南边偏东。
相隔很远。
她按照视频里的移动方向拉了一条短线。
西北。
悠圣站在后面看了很久。
“那就不是某一条街有东西追它们。”
秀一没有马上点头。
“至少看着不像。”
玲央还在电话里。
听见以后问：“时间呢？”
“昨晚十点四十七。”
“第一只已经抓了？”
“早抓了。”
“那不是跟着第一只跑。”
“嗯。”
澪也看到了群里的视频。
只发了一句。
【方向一样】
秀一把两个起点圈出来。
地图上东侧和东南侧大片区域一下变得很空。
没有哪一个点能解释这两只灾兽为什么都会往西北走。
悠圣看着那片地图。
“如果它们都是在逃。”
秀一抬头。
“嗯。”
“那它们后面是什么？”
没人马上说话。
玲央没接。
澪也没回。
秀一看着屏幕上那两条短线。
“不知道。”
悠圣点了点头。
“这次我不笑你。”
秀一面无表情地看他。
“谢谢。”
“听着不像谢谢。”
“本来就不是。”
群里又弹出消息。
澪。
【异物暂时没匹配到常见材料】
下面跟着一张检测中的照片。
秀一点开。
还是那块白色薄片。
清洗以后边缘那道细纹更清楚。
她两指把图片放大。
一条。
两条。
规则得不像自然形成。
秀一盯着那几道纹。
白色桌面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还多了半只手。
指节。
袖口。
有人好像在说什么。
声音已经到了耳边。
偏偏听不见。
秀一继续想。
画面散了。
什么都没剩。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暗下去。
秀一看着自己的倒影。
过了一会儿。
重新点亮。
她把那张照片单独保存。
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串数字文件名。
秀一看了一眼。
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