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看我!
一道道视线死死落在莲的身上,诡异又诡谲。
那不是审视,不是好奇,更谈不上半点平等。
更像人类隔着玻璃围观一只新奇的奇珍异兽,冷漠又轻慢。
它们完全没把莲当成同等的生命,只是当成一件可以随意把玩、处置的东西,不是那种明星与观众的关系——
莲可以读懂它们的意图——低等生物!
“这里.....我.....”
冰冷的触感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裹住了她整个人。
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和排斥感传遍全身,头皮阵阵发紧,身体在本能地抗拒这片诡异的空间。
“要走!”
可惜,莲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她抬起了脚。
一步。
轻轻落下。
原本悬空无终的阶梯,最后一步竟然稳稳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没有平台,没有阁楼,没有任何合理的建筑结构。
她就这么跨过了那条无人能触及的界线,彻底掉进了这片陌生又诡异的异世界。
回首观望,三位魔女的身影早已不见,那深邃的台阶也就此消失,只剩一片黑暗。
回去的路?消失了?
莲直接喉咙发紧,指尖不自觉的在身侧发颤。
那脚步落地的瞬间,仿佛是某种讯号,周遭那些身着胶衣、形态怪异的居民,开始缓缓朝她聚拢。
他们走得很慢,一点点缩小包围圈,却不给她半点躲闪的余地。
似曾相识的感觉翻涌,压抑感层层叠叠压过来。
“你。你们....”
莲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发闷。
这不是战斗时的紧张,也不是面对敌人的警惕,是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
她是前.上城区最强的冰系魔法师,见过无数凶险场面,面对魔物和厮杀从来镇定自若,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不知为何,这群还未表现出任何敌意,只有好奇的家伙.....让她本能的无法抵抗,仿佛是DNA层面的压制。
“天命种”
什么?
“试验品”
谁?
无源头的声音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封存已久的大门。
门扉敞开,昏暗压抑的记忆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死死罩住了她的思绪。
时间太久,自己都有些忘记了.....那是父亲去世之前的事情......曾经还是男孩居住在下城区的时光。
因为没听父亲劝告在外玩耍,最终和友人一同被人口贩卖组织抓走。
那时的她太过天真,不知道事情可以雪上加霜。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漆黑粘液汇聚成诡异门扉,一个装束怪异的人影走出,直接将年幼的她劫走。
身后的友人拼命想要救下她,可年幼的孩童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无情打晕,满心只剩无力和悔恨。
可惜,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那名男童的面容。
而她也从一个地狱,坠入了另一个地狱。
眼前被绳索牵引、被项圈束缚的奴仆,瞬间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那种被控制,无力挣扎的形象,进一步挖出她的回忆。
它们都是疯子!
它们没有情感,只有在实验魔法,进行施虐的时刻才会流露出喜悦的情感!
被抓到异世界之后,自己被关进了某个血肉和机械拼凑的实验舱。
仿若牙齿打造的注射管插入她的身体,强制灌输黑液。
皮肉撕裂的疼痛、经脉胀痛的窒息、日复一日的折磨,每一种痛苦都真实得可怕。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在看到那群被监禁的孩童时情绪会失控。
实验日复一日,时间久到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过去多久。
……那些她拼命压在心底的痛苦,此刻全部翻涌出来。
她终于彻底想起,自己最初的魔法从来不是幸运觉醒,是一次次血肉模糊的折磨和实验,硬生生逼出来的。
“掌控人类魔法真谛……成为天命种。”
冰冷诡异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盘旋,钻进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不要!”
多年硬撑出来的坚强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双腿一软,莲再也撑不住身体,重重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以前来过这里.....不,我不要再回去!不要!”
高马尾微微晃动,她素来清冷冷峻的脸庞,彻底没了往日的强势。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装满了藏不住的惶恐,所有镇定尽数崩塌。
极致的恐惧压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骄傲。
她记得那些痛楚,她记得那种撕心裂肺的折磨.....
莲抬手捂住脸,纤细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淌。
这不是软弱,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尘封多年的创伤彻底爆发。
混乱的脑海中,一句稚嫩却坚定的呐喊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幼年友人拼尽全身力气对她喊出的承诺——“我一定会救你的!”
这句话成为少女年幼时唯一支撑下去的仰仗。
“这是从外面来的么?我还以为只有那家工厂给我们提供玩具,原来还有野生的。”
“看着不错,我想养一只~之前几只和她一样大的都死掉了~”
“不要说傻话啊,新玩物的所有权要交给大法师判定,我们无权决定。”
它们的言语沙哑,低沉,带着地狱恶鬼的凄凉感。
异界民悄然凑近,无数张多器官、扭曲、畸变的面庞开始贴近,巴不得要用目光撕开莲的外衣。
而此刻,她又变成那位深陷绝境、无人依靠的小姑娘,她脑海不断回响那句话,保证精神不会崩坏!
可她,还是忍不住。
哽咽的哭声响起,破碎的哀求声轻轻从唇边溢出。
“求求你……救救我……”
他到底叫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就是想不起!
那个人....
“不管了,先到先得,我希望她能承受住我的魔法。”
“别搞,你上一只宠物不是被你的魔法毒死了么?”
畸变的异界民缓缓凑近。
一张张怪异扭曲的脸庞不断逼近,露出来的视线直白又恶意,试图仅用双眼便解剖莲的躯体。
眼看异界民冰凉黏腻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她带泪的脸颊。
莲浑身僵硬,闭紧双眼,只能无助等待。
就在这一瞬。
唰——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精准揽住莲的腰肢,力道沉稳,轻轻一拽,便将发抖的她向后拉开。
谁?
奇怪的是,莲没有恐惧,反倒只有一种熟悉的心安。
因为她知道,这粗壮的臂膀之后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莲稳稳撞进一片宽阔坚实的怀抱,肌肉硬挺、轮廓清晰,巨大的身躯给予她抱抱熊一般的安全感。
当然,还有那近乎发霉发臭的老款风衣。
无论何时,莲都觉得,太土了。
漫天的恐惧尽数落地。
“你....来了。”
莲像只受惊寻庇护的小动物,微微发颤,下意识往他怀里蜷缩。
“你还真是会给人找麻烦啊!莲哥!”
一如既往慵懒和散漫的语气,此刻听到却无比畅快。
“都说....别那么叫我!”
马尾在莲的面庞散开,脸上泪痕未干,琥珀色的眼眸湿漉漉泛红。
往日清冷强势的气场全无,只剩下柔软可怜的模样。
至于“你是怎么来的?”这种煞风景的话题,莲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