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在一条巷子最里面，铁皮外墙，门口堆着几摞裁剩的纸边。推门进去，机器声很响，油墨和热胶的味道混在一起。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沾了墨渍的围裙，带她们走到样书台前。

台上摆着几种不同克重的纸样和已经覆过膜的封面打样。银月雅拿起一本翻开来，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摩挲。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宽松，俯身看样书的时候领口往前垂，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和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林洛站在旁边，视线从她手上移到她低垂的领口，又移回她脸上。银月雅专注地看着书页，没注意。

老板指着几种纸解释克重和手感。

银月雅每种都摸了一遍，最后选了中间那款。封面的覆膜选了哑光，内页的排版调了一次行距。

老板每项都在确认单上打勾，银月雅在签名栏签了字，付了定金。出来的时候天阴着，风从巷口灌进来，把银月雅毛衣的下摆吹起来，露出一截腰线。

皮肤很白，侧腰有一颗很淡的痣。林洛跟在后面，目光在那截腰上停了一瞬。

银月雅手里捏着那张确认单，走在前面。确认单是一式两联的复写纸，她撕下自己那联，折了两折，放进外套内袋。

动作很仔细，先把单子对齐，再对折，再折一次，然后拉开外套口袋的拉链，放进去，拉上拉链。

林洛看着她的背影，风把银发吹得有些乱，几缕贴在脸侧，银月雅抬手别到耳后，手指从耳廓上滑过去。

回去的电车上，人不多。两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银月雅靠着车窗，一开始还睁着眼看外面，后来电车晃了几下，眼皮慢慢沉下来，头往玻璃那边歪。林洛伸手把她的头轻轻拨到自己肩膀上。

银月雅没醒，呼吸打在林洛的锁骨上，很轻，很匀。银发从肩头滑下来，落了几缕在林洛的手臂上，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电车经过一个弯道，车身晃了一下。银月雅的身体往林洛这边偏了偏，毛衣的领口因为倾斜的角度敞得更开。

从林洛的角度看下去，能看见锁骨下方那片皮肤的完整弧度，白得几乎透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领口边缘的内搭是浅色的，薄薄一层布料贴着皮肤，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林洛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窗外的银杏和矮楼往后退，电车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银月雅靠着她的肩膀，头发散在她手臂上。

林洛没有动。她保持那个姿势坐了一路，左臂被银月雅压得有点麻，但没有移开。电车又过了几站，银月雅在某一站换了个姿势，额头抵在林洛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的下巴。

呼吸打在脖子上，热而轻。林洛低下头，能看见她闭着的眼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拢住银月雅滑下来的头发，往她耳后拨了拨。手指碰到耳垂的时候，银月雅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反而往她颈窝里又蹭了蹭。

林洛的手停在她耳后，手指还搭在耳廓上。银月雅的耳垂很软，温度比别处高一点。林洛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

银月雅在睡梦里哼了一声，声音很小，从鼻腔里出来，像猫打呼噜。林洛把视线移回窗外。电车到了下一站，有人上车，脚步声从过道传过来。

银月雅被声音惊了一下，往林洛这边缩了缩，额头抵得更紧，鼻尖几乎贴到她的脖子。

林洛的手从她耳后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银月雅那几缕银发还缠在她手指间，她松开手指，头发散回银月雅肩上。

电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银月雅在她肩上睡了一路，直到终点站前才自己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额头抵在林洛脖子上，停了两秒，慢慢直起身。银发有些乱，抬手理了理，把外套拉链拉好。

“到了？”

“嗯。”

两个人站起来往车门走。银月雅走在前面，经过林洛身边时手背蹭过林洛的手背。两只手都泛着凉意，碰在一起的时候停了一拍才分开。

车门开了，两个人走下站台。风比刚才更大了，银月雅把外套扣子扣上，领口立起来挡住脖子。

林洛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往家的方向走。路上没说几句话，但银月雅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林洛也跟着放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