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一周前定下来的。那天林洛放学回来，看见餐桌上多了一张便利店的工作申请表，已经填好了。银月雅坐在电脑前写稿，头也没抬，说“下周开始，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一周三天”。林洛站在餐桌旁边看着那张表，填得很整齐，字迹和笔记本上一样。她把表放回原处，没说什么。

第一天夜班，林洛十一点多醒了一次。客厅里没有键盘声，餐桌那边黑着。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过七分。她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又回到沙发上躺下，闭着眼，没睡着。

十二点四十，门锁响了。钥匙转了两圈，门被推开，银月雅换鞋的时候在玄关停了一会儿。林洛听见她搓手的声音，很轻的摩擦声，一下接一下。然后是脚步声，比平时沉一些。

林洛坐起来。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那边亮着一盏小夜灯。银月雅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便利店制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乱，几缕贴在脸侧。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红。

“暖气坏了。”银月雅说，声音比平时哑一点，“店里。

林洛站起来，去厨房热了杯可可。微波炉转的时候，她回头看银月雅。银月雅已经走到餐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制服里面是一件白色打底衫，领口有些松，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两只手叠在膝盖上，肩膀缩着，脊背弯了一点。

林洛端着可可走过来，放在她面前。银月雅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去端杯子。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缩了一下，又慢慢拢上去。她喝了两口，可可的温度从掌心渗进去，指节的红慢慢褪了一点。

“你回去睡吧。”银月雅说。

林洛没接话，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银月雅喝了几口可可，放下杯子，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文档停在昨天写到的地方。

她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放了一会儿，才开始打字。速度比平时慢，一个词一个词地敲，偶尔停下来搓一下手指。

林洛坐在沙发上翻那本写作书，眼睛没往书上看，听着键盘声。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卡了一下又接上。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节奏慢慢稳了。

林洛把书合上，躺下去，毯子拉到肩膀。她闭着眼，听键盘声一点点密起来，越来越顺。

等那个声音恢复到平时的速度，她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第二天早上林洛醒来的时候，餐桌已经空了。

电脑合着，椅子推回桌下。厨房台面上放着一个三角形的饭团，用便利店塑料袋装着，旁边压了一张收据。

收据是热敏纸打的，字迹有点淡，上面印着时间和金额。林洛拿起收据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多打的，买的是饭团和一瓶茶。她把收据对折，收进了客厅抽屉里。饭团她拿起来放进冰箱，中午热了吃了。

当天晚上银月雅又去上夜班。

林洛十一点多醒了一次，没起来。十二点半左右门响了，这次银月雅换鞋的动作快了一些，进屋以后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着杯子走到餐桌旁边。她今天没急着开电脑，坐在椅子上喝了大半杯水，两只手拢着杯子。

林洛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见她脸色比昨天好一些。

“今天暖气好了？”

“修了一半。比昨天强。”

银月雅把杯子放下，打开电脑。今天打字的速度比昨晚快，没多久就进入了节奏。林洛躺在沙发上，听着键盘声，慢慢睡着了。

第三天夜班结束后的早上，餐桌上多了一个饭团和一瓶茶，收据还是压在下面。林洛把收据收进抽屉，饭团吃了。那天下午银月雅没有去便利店，在家写稿。写到傍晚，她站起来去洗澡。卫生间的门关着，水声传出来。林洛坐在沙发上翻书。

银月雅洗了很久。水声停了以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够挂在门外挂钩上的浴巾。手臂很白，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水汽，肩头的轮廓若隐若现。

林洛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正好看见那只手把浴巾拽进去，门又合上了。她低头继续看书，翻了一页，没看进去。

银月雅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换上了家居服，头发用毛巾包着，脸被热气蒸得泛红。

她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把毛巾解开，银发披下来，发尾还在滴水。

她拿过电脑，打开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放了一会儿才开始打字。林洛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热了杯可可端过来。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银月雅放在桌沿的手背。

银月雅的手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温度，滑而温热。两个人的手都停了一拍。林洛收回手，回到沙发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