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只是坐在旁边看。银月雅写一段,她看一段,偶尔觉得某个地方节奏慢了,就说一句“这里加一场对话会更好”。
银月雅听了,把光标移过去,加上两句。后来这种对话变成了一种习惯。银月雅写完一章,会先给林洛看。
林洛趴在沙发上看完,翻个身,把屏幕举高,指着某处说“这里她反应太平了,可以让她先沉默再开口”。银月雅就拿回去改。
有一回银月雅卡在一个转折点上,写了两版都不满意。林洛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让她们先吵一架。”林洛说。
“哪个部分。”
“主角发现对方瞒着她那件事的时候。她应该先发火,不是沉默。”
银月雅想了想,删掉了原来的段落,重新打。打了一半停下来。
“吵完以后呢。”
“吵完以后她发现自己也瞒着对方。这样就对称了。”
银月雅看了林洛一眼,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打。那一章后来成了第一卷里评论最多的一章。
水原秋也加入了。
她在那个“A班闲聊”的群里发完链接之后,又单独给银月雅发了条消息,说她想了一个点子。
银月雅点开看,是一段很长的语音,水原秋在语音里讲了一个什么“主角去游乐园结果坐过山车把重要证物甩飞了”的桥段,讲得又急又乱,中间还夹杂着白石八代香在背景里笑的声音。
银月雅听完,把语音转成文字,看了两遍。
“用不上。”她回了三个字。
水原秋秒回:“那我想别的!”
隔天又发来一条,这次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画了两个主角在雨中撑同一把伞但谁也不肯把伞往对方那边偏的场景。银月雅看了半天,把图存下来,回了一句“这个可以”。
水原秋发了一个原地转圈的表情包。
伊莎贝尔不参与剧情。她每天训练结束以后,先去便利店买三份便当,然后来林洛家。进门把便当放在桌上,自己拿一份,剩下两份留在袋子里。她坐在墙边吃完,把盒子收好,有时候会问一句“写到哪了”。
银月雅说了章节号,她就点点头,然后拿出自己的数学题开始做。便当钱她从来不说,银月雅也不问。有一次银月雅打开其中一份,发现里面多了一盒果汁。她看了一眼伊莎贝尔,伊莎贝尔正在低头做题,头也没抬。
白石八代香不常来。她偶尔发一条LINE消息,问“进度如何”。银月雅回一个数字,她就回一个“加油”的表情。有一次她发了一句“如果出实体书,文化祭摊位我留好了”,银月雅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嗯”。过了几分钟,又补了一句“谢谢”。白石八代香回了一个“不用谢”加上一张鬼脸。
一群人围着银月雅的小说转,转得比银月家给的目标还起劲。
银月雅写到第二十章那天,收藏破了五千。
她当时正坐在餐桌前改稿,刷了一下后台,盯着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切回文档,继续写。第二天早上,她更新了第二十章,在末尾的后记里写了一段话。很短,只有三行。
“这篇文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在写。后来有人催更,有人评论,有人画图,有人每天晚上带便当来。以前我一个人写,现在有人催更。挺好的。”
林洛看到后记的时候,是当天中午。她在学校刷手机,翻到更新页面,看完正文滑到后记,停了一下。放学回家以后,她没提这件事,银月雅也没提。
那天晚上银月雅写到很晚。林洛睡在沙发上,键盘声响到两点多才慢慢变轻。林洛以为她去睡了,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键盘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慢,一个一个字地敲。林洛没睁眼,听着那个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最后停了。
她等了几分钟,没听见脚步声。林洛坐起来,走到餐桌旁边。银月雅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着胳膊,银发散在桌面和键盘上,几缕搭在键帽之间。屏幕上还亮着,文档末尾多了一段话。林洛凑近看了一眼,是第二十一章的草稿,写了半页,最后一行光标停在一个句子上,闪了两下。后记那个位置还开着,银月雅大概是在回看的时候睡着的。
林洛把屏幕亮度调暗,从沙发上拿了毯子给银月雅盖上。然后她走到餐桌另一头,拉开椅子坐下来。那半页草稿她看了一遍。主角之间的对话写到一半,一个说“你其实早就知道”,另一个没接话,只写了一个动作,把手里的东西握紧了。林洛看了几遍,没有改动。她合上电脑,把键盘上的银发轻轻拨开。
然后她坐回椅子上,守着那台电脑。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进来又扫出去。银月雅睡得很沉,呼吸很轻。林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帘缝里慢慢变亮的天色。
她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坐着。一直守到天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在银月雅摊开的草稿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