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个梦又太过真实，就像是在看电影般回忆她们的过去。

她当然还记得，一两年前那天晚自修结束后校园里的路灯下，陈艾莉的侧颜。

那天是周五，五一假期才过去不久。

晚自修结束后，陈艾莉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往校门走，而是在教学楼下稍稍停住脚步，转头朝袁熙瑶问道：

“瑶瑶，要不要去操场走一会儿？”

“嗯？怜芸姐不在等你吗？”

“我和她说过了，今天可以晚一点。”

“好呀。”

袁熙瑶点了点头，两人便沿着校道并肩往前走去。

五月的夜晚已经有些闷热，路旁树叶却仍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经过操场入口时，还能见到几个刚刚结束晚修、准备趁着熄灯前跑上几圈的同学。

她们绕开跑道，沿着观众席下的小路慢慢地走着。

“今天下午，我听桐馨说，开放日的演出时间可能还要调整。”袁熙瑶随口说道，“不知道会不会和你们学生会的安排撞上。”

“应该不会吧？等具体的节目单出来，我再看看。”

“嗯，还没有定下来呢。她们也只是听说。”

陈艾莉轻轻点头，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这次打算唱什么？”

“还在选……明天下午排练的时候，再一起商量一下。”

“又有新歌可以听了呀。”

“也不一定是新歌啦。”袁熙瑶笑道，“最近大家都有点忙，可能还是选以前练过的。”

“那也很好听。”

陈艾莉说得十分自然，反倒让袁熙瑶略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撩了撩侧发。

“还没决定呢……”

她知道艾莉的意思，却仍旧忍不住因为这样毫不犹豫的夸奖而感到高兴。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脚步交叠在一起，又慢慢地分开。

走了好一会儿，袁熙瑶才稍稍转过脸来，轻声说道：

“艾莉，你今天好像心情还不错。”

“嗯？有吗？”

“有一点。上课的时候也是……”

袁熙瑶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总在留意陈艾莉似的，便稍感羞涩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陈艾莉并没有因此而调侃她。

“可能是……终于不用一直想那些事情了吧。”

她一手挽着制服包的肩带，抬头望向前方仍旧亮着灯的教学楼。

自从那天一起去王妍冰家里，她已经很少像之前那样，每每想起王妍雪便心里一紧，连带着在袁熙瑶面前也不知该怎样开口。

只是偶尔，她还是会回想起王妍雪最后的笑容。

“其实，那天去之前，我还以为会很难办。”陈艾莉微微苦笑道，“结果，好像是我想得太多了。”

袁熙瑶安静地听着。

“妍雪老师……应该也想了很多吧。”稍许，她才小声说道。

“嗯。”

陈艾莉缓缓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袁熙瑶也没有追问。两人就这么走过一小段没有路灯的树荫，等重新走进光线里时，陈艾莉忽然偏过脸来。

“对了，瑶瑶，那天突然在两位老师面前那样说，你有没有觉得很为难？”

“欸？”

“就是……女朋友的事情。”

陈艾莉自己说着，脸颊也稍微红了起来。

“没有呀。”袁熙瑶轻轻摇头，又补充道，“只是有一点突然，所以没反应过来。”

“我当时应该先和你说一声的。”

“没关系的，艾莉。”

袁熙瑶转过脸，朝她微微笑了笑。

“我也希望妍雪老师知道。”

陈艾莉呆了呆，原本还想解释的话，顿时像是忘记了该怎么说。

“嗯唔……”

她低下头来，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稍稍上扬。

恰在这时，制服包里传来手机振动的声音。

“啊，稍等一下。”

陈艾莉取出手机，看了看屏幕。

是郑怜芸发来的消息。

“大小姐，您明天有空吗？之前提过的芯涟公司的事情，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陪您过去看看。”

陈艾莉脚步一顿。

芯涟。

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前些时候，与艾琳坐在同一张餐桌前时的对话。

她那时候的确说过，要把那家声名狼藉的公司变成全球第一的脑机接口和生物芯片厂商。

说得还有点得意。

然而之后各种事情接踵而来，她的心思也始终被王妍雪的状况牵扯着。如今再看到这条消息，陈艾莉才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说出口的话，似乎总算有了即将落到现实中的实感。

公司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她甚至还没有亲眼见过。

陈艾莉想了想，先回复问道：

“明天是有什么安排吗？”

“可以先见一见公司那边的人，了解一下现状。您想看的地方，我再和他们确认。”

紧接着，郑怜芸又补充了一句：

“不需要您现在作什么决定，先去看看就好。”

陈艾莉盯着最后那句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怜芸姐大概也知道，她对那家公司的了解，暂且还没有比新闻里多上多少。

“是怜芸姐吗？”

等陈艾莉重新抬起头，袁熙瑶才开口问道。

方才她只是陪着停下了脚步，望着操场上跑步的同学，并没有凑过来看手机。

“嗯，她问我明天要不要去一家公司看看。”

“公司？”

“芯涟集成电路……你应该还记得吧？”

“啊，记得。”

袁熙瑶的神情稍稍变了变。

那并不是一个让她产生多少好感的名字。

“怎么突然要去那里？”

“我之前和艾女士谈过，想借那边的一些条件，把我们研究的东西真正做出来。”陈艾莉解释道，“不过具体能怎么做，还得先了解清楚。”

“是脑机接口那些吗？”

“嗯，还有SPU……生物芯片，嗯，之类的……”

陈艾莉点了点头，言语一顿，话锋一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毕竟在论文里写得再好，也不能真的拿去给人用嘛。”

“这样啊……”

袁熙瑶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些东西她并不熟悉，只记得艾莉以前提起研究时，总会说到一些将来或许能实现的用途。

“那你明天去吗？”她问道。

“想去看看。”陈艾莉回应道，“正好是周末。”

“嗯。”

袁熙瑶微微笑了笑。

“等你回来，可以和我说说吗？啊，艾莉也有自己的公司了呢，好厉害……听起来和你以往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样。”

“当然可以呀，只不过这也比以往那些研究，要复杂不少。”

陈艾莉也笑了起来。

“不过，我自己现在也不知道会看到些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郑怜芸回复了消息，约好第二天来接她的时间。

等收起手机，她们已经走到了操场另一头。

“还走吗？”陈艾莉转头问道。

袁熙瑶看了看远处的宿舍楼，稍稍点头。

“再走一小段吧，还来得及。”

“嗯。”

陈艾莉便也没有急着往出口走。

她们沿着围栏继续慢慢前行，话题又回到了还没选好的曲子，以及即将到来的校园开放日。

夜风吹过时，袁熙瑶抬手拢了拢秀发，陈艾莉则稍稍侧过脸，认真听着她说话。

关于明天的事，她还有许多不知道的地方。

不过，至少现在，她终于有心情去想一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