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个人？”
“有人跳了？”
之类的话在耳边响起，铃谷冬月顿住脚步。
不止是她。
归宅部们都停下了脚步。
篮球部的三分球落下也没有人抢。
棒球部的本垒打没有人喝彩。
体操部的停在了双杠上。
所有人都在回头，望向教学楼...的水管。
“没穿制服？那是...”
“一年B组的那个转校生吧。”
“B组的转校生？部长专门去招揽的那个？”
铃谷冬月握紧了书包的提手。
“铃谷同学——”
“我有话对你说！”
铃谷冬月低下头，望向制服鞋下的阴影。
这算什么。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哗众取宠的事情。
意义不明。
理解不能。
他以为这样...她就会回去接着陪他家家酒吗？
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铃谷是谁？”
“不知道，估计是女生吧。”
“女生？那家伙要告白？”
“谁知道呢。”
“也太搞笑了吧。”
无聊。
铃谷冬月的脚步动了起来。
“铃谷同学！”
泷野航平挡在了身前，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着。
“让开。”
铃谷冬月向旁边挪了一小步。
“才不要。”
泷野航平再次挡在了身前。
“泷野君。”
“纠缠不清的男生是不受欢迎的。”
铃谷冬月无意与他进行那些无用的交流。
“才不是纠缠不清。”
“我有话...想对铃谷同学说。”
铃谷冬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紧紧盯着少年的脸庞。
短发利落，棱角坚硬，小麦色的皮肤有着与性格完全不同的力量感。
他的眼角在阳光下发亮。
这里不是漫画，人的眼睛里没有高光。
是眼泪。
这个站起来几乎要比她高半个身子的少年，眼角含着泪。
“铃谷同学，不要走。”
他蹲下身子，仰着脸，憋着不让眼泪落下。
这副模样让铃谷冬月没办法再说什么重话。
铃谷冬月决定浪费一点时间，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不让他说的话，这家伙恐怕会疯掉的。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会听你说的，跟我来吧。”
没等泷野开口，铃谷冬月的脚步动了。
她走在前面，泷野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走到中庭。
因为是部活时间，中庭很安静，完全不像午休时那般人来人往。
铃谷冬月在中午的长椅上坐好。
泷野航平坐在了长椅的另一边。
“你想说什么？”
铃谷冬月的目光紧紧盯着花坛中的一株不知名小花。
“...你别走。”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铃谷冬月有些失望。
如果不惜闹出这么大动静只为了和她说这种无意义的话。
铃谷冬月只觉得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先走了。”
还以为他会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抱有期待是她犯过最大的错误。
“铃谷同学想要离开，是因为新剧本的主角吧。”
泷野航平艰涩地开口。
这种问题也是废话。
“我仅仅改了男主角的名字，却并没有实质上的修改人设，铃谷同学很失望吧？”
明知故问。
这种事情，明明你自己也知道。
那...为什么不改呢？
“铃谷同学留下的东西我看了，厉害得就像职业组一样。”
“我和铃谷同学之间果然有很大的差距。”
自我贬低又有什么用呢？
铃谷冬月不会同情一个自找没趣的弱者。
“铃谷同学之前参加过商业创作吧？”
“我没有过相关经验，就连给轻小说文库投稿也被拒了。”
“编辑和我说，新人就不要做这种自以为是的事情，然后丢给我一堆书名让我去学习，可是那些东西千篇一律。”
“如果只是为了商业化，就把独创性丢掉的话...那么不就丢掉了创作的灵魂吗？”
少年的声音在颤抖。
铃谷冬月缓缓转过头，将目光留在少年的脸上。
泷野猛地擦了一把嵌在眼眶的泪。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大话。”
铃谷冬月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连被编辑选上都做不到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创作的灵魂。”
“诶？铃谷同学，这么说也太...”
“闭嘴。你记住，你想要你的思想你的灵魂被大家认可的话——”
“首先要做的是让你的作品被人看到。等你是渡航是川原砾的时候，就算你写JK铃谷冬月爱上DK轻小说作家泷野航平都会有人给你叫好。”
“而在那之前，新人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按商业写作的条条框框来写。”
一口气把话说完，铃谷冬月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背靠着长椅的椅背，将重心往后仰。
眼前是碧蓝色的天，屋檐漏下的阴影洒在身上。
言尽于此了。
如果不是泷野做出那样荒唐的举动来，她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再跟他废话。
也根本不会再给他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
铃谷冬月选择最后再给泷野航平一次机会。
泷野航平没有回答。
少年沉默地坐在长椅的尽头，双手在膝盖上攥握成拳。
总是硬挺的脊背颤抖着佝偻下来。
他没办法反驳铃谷同学说的话。
他不是渡航也不是川原砾。
他写不出春物也写不出刀剑神域。
他就是个被几次拒稿的普通的男高中生。
可是...要他完全放弃掉自我的想法，去随大流做随便谁都会做的事情。
他做不到。
他说服不了自己那颗宁愿和父亲闹翻也要坚持创作梦想的心。
“是啊，我不是那种大人物，按我心意写的东西也不会有人买账。但是...”
“但是...那也是我的梦想啊！”
“我一直都想要创作一本属于自己的作品，一直一直，我不想丢掉我的梦想啊！”
铃谷同学是个成熟的创作者。
而他和铃谷同学比起来的确是个半成品。
“我同意铃谷同学说的话，如果铃谷同学能回来和我一起创作的话我可以全部按铃谷同学说的来改...”
“但...我也有一个请求。”
只是请求，就算被拒绝也不要紧。
可是他还是在心底祈求铃谷同学不要拒绝。
“我想，开一条支线，做一个后日谈...可以吗？”
“我还是没办法完全割舍，我的梦想。”
“求求你，铃谷同学。”
泷野航平低下了头。
说出口时的声音都在颤抖。
总是挺直腰背的少年此刻全身都在颤抖。
铃谷冬月如鲠在喉。
她原以为泷野航平只是为了糊弄她。
所以她才会那么生气，甚至当场翻脸走人。
她错怪了那个少年。
甚至少年为了保留一点点做梦的权利而向她低头祈求。
是她...太高傲了。
愧疚感像是潮水涌上她心间的礁石。
“把头抬起来，泷野君。”
泷野航平比她要高半个身子，而现在她却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
“我答应你。”
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多的工作量，我会规划进度的。不过...你得按时把后日谈的剧本给我。”
泷野航平抬起头时，铃谷冬月错开了目光。
“谢谢你，铃谷同学。”
铃谷冬月没有理他，抬头望向天空。
“回去吧。”
部室里还有分镜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