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红鸾干脆蹲下来，假装在书架最底层寻找什么，尽可能不要让自己暴露了身高差异。
“小圣女殿下在找什么书呢？”女弟子拿着灯笼走过来，俯下身礼貌问道。
顾红鸾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书架最底下那一排。
“哦，那排。”女弟子恍然大悟，“那排多是些宗门杂记，还有散修界流传的宗门密辛等，有些还挺有意思的。”
顾红鸾从架子上拿起一本书，随便翻了一页。
“这本《绯花逸闻录》我看过，”那女弟子似乎很感兴趣，“里面记载了绯花仙子如何从一名籍籍无名的散修到飞升的故事，渡劫那天，天上落下了三天三夜的花瓣雨，据说她渡劫所在的仙山，就是现在有名的洞天福地「花神山」。”
顾红鸾突然想起了林青雀，不知道现在坊间会不会流传一本叫《青雀逸闻录》的书，她把书放下，又拿起另外一本。
那女弟子又说：“这本书也很不错，讲的是三百年前灵兽宗与万兽宗为争夺谁是天下第一御兽宗门的故事，两家明争暗斗多年，结果谁都不服谁，直到都败给了一个叫福瑞宗的宗门，才知道御兽之道天外有天。”
顾红鸾面无表情的又换了本书。
女弟子一点也不气馁，接着说：“这本《四海游仙传》弟子也读过，讲的是一名散修四处游历，最终羽化登仙的故事，其中还有一段是与合欢宗妖女的爱恨情仇，写得十分隐晦。”
顾红鸾的手停了下来。
“但这本是坊间流传的野史，真实性存疑，”女弟子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往顾红鸾这边靠近了一些，“小圣女殿下，说到合欢宗，你想不想听听关于合欢宗主顾来仪的一些秘辛。”
顾红鸾的动作停了下来。
“哦？”
顾红鸾尽量装着林青雀的声音，淡淡的回了一句。
如果仔细听，还是可以听出差异，但女弟子没有多想。
“弟子也是听的坊间传闻，”她就把灯笼放在地上，也蹲了下来，“据说合欢宗主顾来仪已有一百多岁了。”
顾红鸾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百多岁，却一直停留在元婴境界，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红鸾没有接话。
“她修炼的功法通过采补来快速获得修为，前面几十年确实很快，但是到了元婴后，单靠采补已经难以寸进，而且……”
女弟子顿了顿，接着道。
“而且，她的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以采补修炼，神魂与肉身都会受到反噬，据说她外表看起来十分年轻，但体内早已伤痕累累，估计支撑不了多久了。
“到时候不知道是由她女儿接管合欢宗，还是由妖女姜绫华……不过，不管是谁，只要顾来仪一陨落，正道宗门一定会集体讨伐合欢宗，把这些年他们四处害人的债给要回来。”
顾红鸾情不自禁捏紧了手中的书。
那女弟子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有些义愤填膺。
“合欢宗这几年扩充的厉害，特别是抓了很多良家少女，这跟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女弟子摇摇头说，“反正合欢宗里没有一个好东西。”
“行了。”顾红鸾打断了她的话，“你先去巡逻吧，不要耽误了正事。”
“啊，对对对。”
女弟子拍了下脑袋，赶紧拿起灯笼站起来，给顾红鸾施过一礼。
“小圣女殿下继续，弟子先去了。”
那女弟子在三楼又巡逻一周后，很快又下到了二楼。
脚步声渐渐消失，整层楼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顾红鸾放下手中的书，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前往四楼的楼梯。
林青雀已经在楼梯口等候多时了，见顾红鸾出现，赶紧伸手将她拉上了来。
“师姐，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她牵着顾红鸾的手，从第一道感应禁制留下的裂缝中慢慢走过去。
“师姐盯紧我的步伐，我走哪里，你就走哪里。”
林青雀为了能让顾红鸾看清自己的步子，她抓着裙摆把裙子向上提起了一些，露出完整的绣鞋，和包裹在洁白罗袜下的脚踝。
顾红鸾点了点头，眼睛却没有离开林青雀的脚踝，那罗袜因为她走路的姿势，时而舒展，时而堆起了轻微的褶皱。
很快，两人就要离开第一道禁制，林青雀停下脚步，顾红鸾了跟着停了下来。
“前面是个幻阵，”林青雀转过头来对顾红鸾说，“师姐，你只要踏进去就会被拉到一个幻阵里，她会放大你内心的欲望，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沉溺其中，实在不行的话……”
林青雀拿起剑穗在顾红鸾的面前晃了晃。
“我就用这个来叫醒你。”
顾红鸾低头看了看那条红色的剑穗，脸微微发烫，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终于踏进了幻阵中。
【该幻阵已经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了】
林青雀感到顾红鸾的手忽然一沉，然后停在了原地，没有继续跟林青雀往前走。
“师姐？”
林青雀回头，顾红鸾眼睛没了焦点，正茫然地看向前方一个并不存在的地方。
“师姐……”
林青雀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顾红鸾不为所动。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肩部也稍微放松了些，绷着的脸渐渐松弛下来，嘴角也往上翘了一点。
林青雀太熟悉顾红鸾的这个表情了，不就是每次在欺负她林青雀“得逞”后的表情吗？
林青雀几乎马上就能想到师姐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顾红鸾内心深处的渴望竟然是她，让她有些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
“师姐，”林青雀轻轻扯了扯她的袖角，“那是幻阵，不要沉迷了。”
顾红鸾不知听到没，睫毛微微颤动，嘴唇也仿佛在说些什么。
林青雀把耳朵贴上去才听清：“……别走。”
林青雀晃了晃她的手，只好再说一次：“师姐，醒一醒。”
顾红鸾还是没有反应，只是神情变得越来越温柔，甚至露出了幸福甜蜜的笑容。
林青雀拿出剑穗，在顾红鸾面前晃了晃，“师姐，你再不醒，我就用这个了？！”
顾红鸾还是没有反应，看来是沉迷其中了。
林青雀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剑穗上用力摩挲了三下。
“！！！”
顾红鸾的身体剧烈一颤，整个人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双手撑在地面上，指尖发抖，眼中一片水雾朦胧。
“师姐！”林青雀蹲下身扶着她，“师姐，你看看我，这是幻阵！你醒醒！”
顾红鸾抬起头，她的视线慢慢聚焦，从虚空回到了现实之中，最后落在了正盯着自己看的林青雀的脸上。
她互地扑了过去，双臂紧紧抱住林青雀。
“青雀儿，青雀儿，青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