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黑暗中，林朔看不清任何东西，耳边却是接连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惨叫。
“果然会失控呢。也对，深仇大恨压抑久了，总会在某一个契机爆发。”
林朔双手插兜，轻松自在地在黑暗中穿行，似有人影在他面前呼啸而过，可他总是恰巧躲过一劫。
他的皮肤泛着玉色光泽，就连那双懒散的眼瞳也微微泛着亮光，他看见了，黑暗的尽头，正在与圣主子嗣肆意鏖战的江晴岚。
只是令林朔疑惑的是，为何圣主子嗣的异兽姿态与那日见过的蝗虫异兽出奇的相似，只是外骨骼表面多了一层血金色的纹路。
他开始慢慢靠近，不时闪身躲过袭击，轻手轻脚地靠近二人的战场。
江晴岚已然有些忘乎所以，仇恨的怒火让她只是胡乱使用自己的能力，她就像是黑夜的女王，驱使着暗影不断发起攻击。那子嗣虽是S级异兽，可深处黑夜的他完完全全陷入劣势，唯一能做的，不过是不断分解自己的身体，藏匿于黑暗中伺机而动。
林朔挠了挠头，清了清嗓子，对着黑暗中大喊，“姐姐，你在哪啊？这里好黑，我好怕怕……”
环绕在林朔周围的振翅声愈发的频繁，繁密的虫群开始收束，眼瞅着就要将他吞噬殆尽，黏稠的黑色液体自他身下不断凝聚，江晴岚一手揽住林朔的腰，无数黑点宛若枪林弹雨将一只又一只的虫嗣击落。
“净会给我添乱。”
“明明是姐姐你忽然发疯好不好？”
林朔吃痛一声，小手趁机抓住她的粉臀，一刹那间，江晴岚慌乱的松开了他，林朔也是刹那间就切换成了一本正经的姿态，“被仇恨蒙蔽心智，可战胜不了敌人。”
“说的好像你有办法。”
“我怎么就没有办法了？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真的？”
“姐姐，性命攸关，我跟你开玩笑做什么。”林朔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刚刚一通闹腾也让江晴岚冷静不少，现在谁也奈何不了谁，若是陷入持久战的境地，想必会惊动其他救世会管事，说不准干部也会下场。
“这次不跟姐姐要好处了，我这颗陀螺勉为其难的抽自己几鞭子。”
江晴岚满是困惑的看向林朔，林朔无奈的叹气一声，分化的虫豸再多，终归是有源头所在。
异兽与觉醒者最大的差别，在于异能回路。一者融于血肉，促使它们的肉身进化，性情更为凶暴。一者分布万千，面板可控，想要拳力强化，能量就往相关回路输送。
可究其根本，蔓延的回路源自能量核心，心在，人就在。
林朔眼底仍旧是那一副嫌麻烦的神情，江晴岚看着他闲庭信步地走进虫群，抬手攥住那只最为特殊的虫豸，细微的咔咔声响起，他故意放松些力道，飞舞的虫群重新聚拢，未等异兽发起攻击之际，林朔的拳头深深陷入了它的外骨骼。
他的身体开始畸变、扭曲，坚硬的铠甲逐渐化作血肉，他茫然的望着林朔，开始疯狂的嘶吼，“为什么我的能力发动不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疑问尚未解答，他的脑袋一下子就被林朔踩在地上肆意摩擦，又像是踢皮球似的胡乱踢踹。
洁白瓷砖被血污尽数浸润，江晴岚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西装暴徒，看见他将圣主子嗣的肆意蹂躏，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辱，甚至于一脚把人家的脑袋镶入天花板上，直到对方一动不动才肯罢手。
所有人不禁屏息敛声，城东管事刚刚一不下心被林朔当成路边一条的野狗，一脚踹进角落昏迷不醒，其余的人多多少少受了点伤，却不致命。
“他真的是C级吗？”
“应当是江小姐刚刚消耗了一波他的蓝条跟血条，给了他一个杀头的机会。”
“对的对的，全都是江小姐的功劳……”
人们不愿意相信看见超出认知的事实，总会下意识的找补，试图维持他们眼中所谓真实正确的世界。
越是恐惧变数，越是想要抵制甚至于消灭变数。
简而言之，不要再破坏我们的世界观啦！
江晴岚斜睨一眼，同僚被自己的影子捆缚，恐惧与理**织出质问的颤音，“我们……需要抓捕……”
“他是我带来的。”
“星盟不允许……”
“他是我男朋友，也是半个星盟人，不算坏了规矩。”江晴岚斜睨一眼，“我是最高负责人，上级赋予我裁断一切的权力，也包括你们的性命。”
“不吱声了就老老实实的把人都给我铐起来。”
冤屈声与叫骂声连绵不绝，可江晴岚只是走进林朔身边，她的眸子满满的复杂。
那些复杂的情绪里，最多的应当是惊异与困惑。
“你究竟是谁？”
“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路过的C级的觉醒者。”
“哪有C级像你这样的？”
“你这么在意这个等级干嘛，它会把人的努力异化掉的，我就是简简单单的物尽其用，仅此而已。”
江晴岚正要辩驳，天花板上的人影掉了下来，林朔刚想着补两脚，却是猛地搂住江晴岚的腰肢滚落一旁，骇人的爆炸声响起，炽烈的热浪不断烧灼着林朔的后背。
江晴岚越过他的后背，火海之中，她瞪大双眼，无数次梦回间闪现的噩梦，如今就在她的面前。
救世会第七席，圣主。
不会错的，江晴岚笃定眼前带着龙型假面的男子就是圣主。只是未等江晴岚动作，圣主一跃踏空，只留下一个背影。
她茫然地看着圣主离去的方向，二十岁那年，圣主分明是S级异兽才是，可照刚刚的能量波动来看，为何只有A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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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记者消息，此刻事故源于瓦斯意外爆炸，事故发生地已然被警方封锁，请市民朋友主动避让。”
圣主救走了他的子嗣，嫌疑人员控制入狱，整座大楼陷入了封锁，当地政府一贯的捂嘴手段在这种时候倒是显得格外有用。
小别墅里，江晴岚双手捧着面颊，看着眼前昏睡的林朔，一时间有些出神。
好一会儿以后，林朔迷迷糊糊醒来，上身有些凉飕飕的，这才发现自己就剩下条裤衩子，江晴岚回过神来，缓缓开口，“我请了最好的医师治好了你的伤，就连一些旧伤也替你治好了。”
“喔。”
“这些疤痕……哪来的？”
“有些是刀砍的、有些是前女友抓的，不过大部分都是我割的。”
“为什么？”
“驯服自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我无数次超负荷使用自己的能力，那会为我带来极大的精神痛苦，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干脆就转化成纯粹的破坏欲。就像是今晚那样。”
“你是不是人？”
“我不是人的话早死在你们星盟刀下了好不好？”林朔撇了撇嘴，“你要是看不出来，眼睛干脆捐给别人得了。”
江晴岚咬着嘴唇，“那你为什么救我？”
林朔别过脸去，“身体下意识就自己动了。”
“你关心我？”
“契约在身，不得不做。可别自作多情。”
分明就是死鸭子嘴硬。
江晴岚没说出口，小声嘟囔，“圣主现身了，我们之间的契约好似……”
“你怎么就知道，他是真的圣主？”
“他的气息化成灰我都认得。”
“可惜，那并非真身。”林朔摇摇头，“不过是一具被操纵的傀儡。”
“真圣主……又在何处？”
“不知道哦。”
“你明明就是不想说。”
“毕竟我们的交易还没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凭现在的你，绝无半点战胜圣主的可能。”
“……他踏入SS级的境界了？”
“一线之隔。况且不论实力，你觉得现在的自己有资格面对他吗？单单一个子嗣就让你气急败坏，无所下手，更何况是圣主本人？到时候怕不是死都死不明白。”
分明他的语气满是讥讽，可江晴岚却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不像是会安慰人的家伙。
或许这一缕温柔不过是她的幻想，是她朦胧之中产生的错觉，可她忍不住沉浸在这样的幻觉，试图让内心得到些许慰藉。
多年来的念想总算是有了希望，她的心灵早已疲惫不堪，支持她走到现在的，不过是名为仇恨与大义的火焰，她的一生终将为此燃烧，再无他路。
“那你什么时候……才肯给我圣主的情报？”
“等契约结束的那一刻，我就会给你。至少七天之内，我不会让你去干傻事的。”
他分明可以说，若你想明白自己的症结所在，我也不是不能提前给你。
可他凭什么要那么做?他又不是圣人，七天之后，大家好聚好散，各找各妈各回各家，才不想跟她一直纠缠下去呢。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又何必对彼此产生不该有的妄想？
林朔好累，好想钻入被窝里偷懒，可他身边的床位却是慢慢陷落，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我不需要你照顾。”
“这是我的房间。”
“那我走好了。”
“你难道就那么烦我吗?”
“好吵。”
江晴岚的眼睫缓缓低垂下来，忽然有些说不清的鼻子发酸，仿佛喉咙也变得干涩起来。
“那我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