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他的声音非常尖锐，脸上那层精明的皮囊裂开了。
“菲奥娜！我跟你们沃克集团做生意是一回事，你把我的家人牵扯进来，是不是太过分了？”
菲奥娜坐在原位没动，终端机画面还亮着。
齐格飞正蹲下来跟那个小男孩说话，画面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温馨。
“赫尔曼先生，冷静点。”
“你让我冷静？！”
赫尔曼双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往前倾，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那是我老婆和儿子！他们跟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菲奥娜把终端机往桌上一放，画面正对着赫尔曼。
“她们当然跟这件事没关系，但你有关系。”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
“你暗中截断沃克集团的供应链，危害到了我们的利益，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那是商业行为——”
“还说商业行为？”
菲奥娜打断他。
“你伪造缺货报告，同时跟提丰集团狼狈为奸，这叫商业行为？”
赫尔曼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菲奥娜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
“赫尔曼先生，沃克集团做事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为了达成目的，我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同样，我们也可以让对手付出任何代价。”
“你的家人现在很安全，我们的人不会伤害他们，但前提是你的配合。”
会议室里那些城防军还站在门口，枪口虽然没有抬起来，但姿态已经足够有压迫性了。
可赫尔曼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些人身上。
他盯着终端机画面里儿子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你想怎样。”
菲奥娜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前倾。
“先让你的人撤走。”
赫尔曼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门口的城防军，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位超能力者。
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反复了三四次。
那些城防军的领队也在看赫尔曼，似乎是在等他一个指令。
“走吧。”
赫尔曼挥了下手，声音沙哑。
“赫尔曼先生，我们的合约——”
“我说走！”
领队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抬手做了个手势。
整队城防军有序地后撤，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渐渐消失。
门被顺利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艾庭注意到赫尔曼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更像是一个人把所有情绪都往下压的时候，身体自己在抖动。
这家伙可能要有小动作……
但艾庭并没有直接揭穿对方，反而饶有兴趣地期待会发生什么。
菲奥娜等城防军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重新开口。
“我的条件很简单，新世纪企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让给沃克集团的一家子公司。”
赫尔曼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你说什么！？”
“百分之二十。”菲奥娜竖起两根手指：“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签字就行。”
“不可能！”
赫尔曼猛地摇头，退后半步。
“你疯了吧？百分之二十？那是我所有的持股！新世纪企业本来就有沃克集团的股份在里面，你们再拿走百分之二十，加起来就是控股了！”
“我们当然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
赫尔曼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们这是要直接吞掉公司！我给了你们这些股份，我就什么都不剩了！”
菲奥娜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赫尔曼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两步，手掌摁着自己的后脑勺。
“我在新世纪干了十四年，从一个跑业务的干到区域总监，公司的股份是我一点一点挣回来的，你现在要我全部交出去？”
“赫尔曼先生。”
菲奥娜的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你选择对我们动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
“提丰集团答应你的那些东西，你真觉得他们会兑现？”
赫尔曼的脚步停了下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没想到自己底裤都被扒光了，这女人的信息收集很完善，究竟是谁透露的这些……
“你只是提丰用来试探沃克底线的一颗棋子，事成之后，你猜他们是给你铺路，还是把你丢出去当替罪羊？”
菲奥娜表情戏谑，主动权被她慢慢找回。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赫尔曼头顶浇下来。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反驳，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百分之二十……”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菲奥娜从包里取出一份已经打印好的协议书，摊开放在桌上，笔也递了过去。
“签完之后，你的家人马上就能回来。沃克集团不会追究你之前的事。”
“你继续当你的总监，该拿的工资照拿，该管的业务照管。”
“只不过，以后新世纪企业的大方向，得跟我们保持一致。”
赫尔曼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从艾庭的角度能看到他的侧脸，腮帮子的肌肉一直在动，像是在咬牙。
过了一会，赫尔曼缓慢拿起笔，他终于还是签了。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再颤抖。
菲奥娜把协议收回来，仔细检查了签名和日期，折好放进包里。
“合作愉快，赫尔曼先生。”
她站起身，拿出终端机准备联系齐格飞那边撤人。
就在这个瞬间——
赫尔曼突然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中年商人。
左手扣住菲奥娜的手腕往回一拽，右手同时扯开自己西装的前襟。
西装里面贴着一整排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薄片，紧密地嵌在一件贴身背心上，表面有细微的蓝色纹路在流动。
那是一颗纳米炸弹。
艾庭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她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但赫尔曼比她快了半秒，他把菲奥娜拉到自己胸前，一只手臂箍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按在开关上。
“别动！”
赫尔曼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又癫狂。
“都别动！这东西的引爆范围是十五米，你们要是想试试自己够不够快，那就尽管来！”
莱奥菈跟艾庭慢慢拉开了距离，站在五步之外，双手微微抬起，但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菲奥娜被箍着脖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但她的呼吸变急促了，被从后面勒住脖子的感觉并不好受。
“赫尔曼，你可想清楚。”菲奥娜的声音有点哑。“你要是在这里引爆，你自己也跑不了。”
“我当然想清楚！”
赫尔曼往后退了两步，拖着菲奥娜靠近墙边。
“签你那个破协议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你们沃克集团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拿了我的股份，明天就能要了我的命。”
“我不赌你们的信用，我只信我自己！”
他的眼珠子在艾庭和莱奥菈之间来回扫，对于沃克集团的承诺他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现在听好了，第一，让你们在我家那边的人立刻撤走，我要亲眼看到我老婆和儿子安全上车离开。”
“第二，给我一辆悬浮车，让我安全离开这栋楼。”
“你觉得你跑得了？”
菲奥娜脱口而出。
“跑不跑得了是以后的事！”
赫尔曼收紧了手臂，菲奥娜闷哼了一声。
“现在你们没得选！”
艾庭站在原地，距离赫尔曼大概四米左右。
这个距离，她有把握能冲过去救人。
但纳米炸弹的引爆速度她不确定，如果对方手里有触发器，按下去只需要零点几秒。
用超能力来改变纳米炸弹的底层逻辑？那时间根本来不及，人质会直接当场死去。
艾庭当然不在乎这女人的死活，可她万一死了，上面就会派一个新的经纪人来，那会更麻烦。
“艾庭。”
菲奥娜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已经恢复到了平时布置任务的状态。
“照他说的做。”
艾庭看了她一眼。
菲奥娜很少用这种语气，尤其是在她处于劣势的时候。
这个女人向来要强，在救世小队面前从来都是发号施令的那个，现在被人拿枪顶着脑袋……
虽然那不是枪，但比枪更麻烦，她居然选择了妥协。
“好吧。”
艾庭摊摊小手，表示她明白了。
菲奥娜用被箍住的姿势，艰难地操作终端机，给齐格飞那边发了指令。
画面切过去的时候，齐格飞和卢坎已经从赫尔曼的别墅撤了出来。
赫尔曼的妻子抱着孩子，由别墅保安护送上了一辆银色悬浮车。
车子顺利起飞，快速消失在楼群之间。
赫尔曼一直盯着终端机画面，直到车辆的信号点飞出了追踪范围，他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很好，现在给我悬浮车。”
莱奥菈毫无主意地看向艾庭，艾庭却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三分钟后，楼下停车场的一辆商务悬浮车被远程解锁，引擎被顺利启动。
赫尔曼拖着菲奥娜退到了走廊，又退到了电梯里，最后退到了停车场。
全程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始终箍着菲奥娜的脖子，身体始终面向艾庭和莱奥菈的方向。
直到他把菲奥娜推开，自己翻身进了悬浮车的驾驶位。
“去你马的沃克！”
车门关上的瞬间，赫尔曼隔着车窗朝菲奥娜比了个不太礼貌的手势。
悬浮车拔地而起，往东南方向飞去。
菲奥娜扶着脖子站在停车场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捏着终端机的手指关节发白，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追上去。”
菲奥娜转过身，对上那淡紫色的眼睛。
“怎么处置他？”
“直接解决掉。”
艾庭没有多余的回应，她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脚下一蹬，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朝赫尔曼悬浮车消失的方向全速追过去。
菲奥娜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终端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卢坎。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对方低沉的声音。
“赫尔曼的老婆和孩子跟他汇合了，两辆车正在往外围走，像是要出城。”
菲奥娜捏紧了终端机。
“出城？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东南，看他们的航线，应该是冲着下面的废土去的。”
菲奥娜闭了一下眼睛，揉了揉眉头。
如果让赫尔曼跑到废土上，这件事就彻底收不了场了。
理由很简单，她们不可能大老远，去那片危机重重的废土上追杀赫尔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