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开距离,有些无奈地举起手。
“是不是欺负,有时候可不是由你有没有主观恶意说了算的。”
温荞环,或者说温荞环身体里另一个灵魂笑着说道。
“有时候,你好心捧起一条池塘里的鱼,想要把它丢进大海,却没考虑过鱼到底能不能适应海水,也没有考虑过,你掌心的温度,是不是过于炙热,以至于烫到了鱼的身体。”
“你既然说的那么头头是道,刚才她真的被人欺负的时候,你怎么没站出来?”
我微微皱眉。
对方有些惊讶,笑容中也染上了一抹无奈。
“寄魂俗,一个寄字,还不能说明一切嘛?”
“所谓的寄,就是寄人篱下的意思啊。就算刚开始的召唤,这乖娃娃因为惊讶和失神,让我暂时拿了主意,但等她有意识到我的存在之后,自然也能够影响我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不出来。”
女孩莞尔一笑,和温荞环的期期艾艾畏畏缩缩不同,有一种天底下没什么过不去坎的明媚。
也让我恍然发现温荞环居然是长这样的。
“怎么样,好看吧?这乖娃娃底子一点都不差呢~”
她得意了起来,有些大姐姐的感觉,瞅了我好几眼,轻轻念叨了一句,“真像啊。”
“什么?”
我有些疑惑。
“没什么呢。”她笑弯眉眼。“就是觉得今天小后生你做的挺好,没让她受委屈。”
“这个乖娃娃的心地是我见到的头等一的善良,内心软的一塌糊涂,若不是你出面,她肯定会把所有的苦往肚子里咽。”
女孩有些絮叨,“甚至不愿意让我出来,除了害怕我和那些所谓的室友同窗起争执,更甚者,是担心我替她受着这份委屈和遭罪,你说这得多糊涂啊。”
“……是有点离谱。”我微微扶额。
“是吧是吧?”
“诶不对,被你绕过去了。你既然知道自己的来历,也知道寄魂俗的存在——那你应该理解自己的处境吧?”
我皱起眉头。“先不说别的,你叫什么名字?”
她眼睛那么咕噜一转,朗声说道。
“温折柳!”
“……假名吧?真名呢?”
“不告诉你。就叫温折柳。”
她笑嘻嘻说道。
温荞环那张温雅的面容配合她此刻的模样,有种话本里走出来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淘气大小姐姿态。
“我真的服了……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啊姐姐?你这样不配合真的让我很为难诶!”
我忍不住吐槽。
但她微微一愣,安静了一会。在我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后,又笑弯了眼睛。
“知道呀。不就是我被你们用巫蛊之术召唤了过来,寄托灵魂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嘛?我又不是什么恶人,也没想要害这个乖娃娃,没有什么问题吧?”
有,黄昏症。
怪谈的言灵力量和人类并不适配,这就是为什么古人总是说近鬼神之事容易患病早夭,古代觉得是折阳寿,现在的分析是黄昏症缠身损害了健康。
“常年的灵魂寄托,对她没有好处的。”
我皱了皱眉头,“为了你口中的乖娃娃考虑,你能配合我们离开么?”
“唔,好啊。”
“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是……诶不对你说什么?”
温荞环,或者说自称“温折柳”的少女,笑眯眯重复了一遍。
“我说,好呀。”
“……这么痛快?”
“毕竟是你赶我走嘛。”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我可先和你说好,我上次来的时候就浑浑噩噩,记忆也丢了大半,你可别指望我能够提供怎么离开的帮助哦。”
“……也对。那至少,能拜托你在这段时间配合我们嘛?”我挠了挠脖子,“比如让温荞环出来主导一下之类的?”
“等一下哦。……哎呀我问过了,她不愿意呢。”
“温折柳”笑着说道。
“刚才你的拆穿让她太害臊了啦。不过别担心,毕竟是‘寄’,无论是我还是她,我们都可以记得外面发生的事情。”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寄’,我听起来感觉自己要‘寄’了。”
我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叹气的样子也好像。”
“什么?”我皱眉。
“什么都没有哦~”
她有些不满地整理了一下刘海。“这个乖娃娃留那么长的头发也不搭理,美人的底子,偏偏不愿意被别人看见。”
“你别这样,这就好像趁着主人不回家就乱动人家家里东西啊。”
我忍不住制止。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梳上去给你看看嘛,又不乱动……诶诶诶?!等一下等一下嘛,我开玩笑的……”
“……”
“……”
我和少女四目相对。
“折柳?”
她像个拨浪鼓,摇了摇头。
“……荞环?”
这次她僵住了,小心翼翼地,像个警惕小猫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
“行吧,总算换回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你搬宿舍的时候我该怎么替你打掩护,我又没法上楼。”
“……对、对不起秋云言同学……”
“别别别,是我刚刚太猝不及防了。”
我摇了摇头。
“我不是,额,追究你为什么要把勤工俭学的资格让给别人,抱歉,我刚刚那么问确实有点像是在调查你。”
“我就是觉得,按照你的性格,不可能是因为爱慕虚荣或者自卑就不申请名额,毕竟你都来我们社团问这个问题了,说明你打心底里还是想要拿到勤工俭学的钱的。”
“……你是觉得还有好多人申请,所以自己就没提交对吧?”
温荞环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室友们……都申请了。”
“她们家里好像都挺困难的,……我觉得如果我也申请,肯定会抢了我们班其他同学的名额。大家都想要这个,我要了,别人就没有了。”
她轻轻说道。
“我还有咸菜可以吃。还有奖学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位自称“温折柳”的少女,会评价这孩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这哪里是什么美人胚子,这根本就是面包胚。
勤工俭学的申请本就是自发的,稍微乱编一些事情,许多人都抱着能混到白不混的念头。就好像那种贫困补贴,好多压根就不贫困的学生也……
温荞环大概是真的信了室友那些胡编乱造,以为对方也条件困难,进而联想到自己专业和班级——别人那么苦才申请,自己怎么可以挤占别人的名额呢。
“所以你压根就没申请对么?”
“嗯……我想去外头自己找找看。我帮屋头做过好多活,卖力气,总能找到的。”
她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
“你别生气噻,你是对我好才生气的,我知道的。但是你生气的时候,说话硬梆梆的,我紧张……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她的眼神软绵绵的,像是一只害怕被丢弃的小奶猫。
“……”
我终究是叹了口气。
“先去搬宿舍吧。”
我对她说道。
“搬好宿舍,你和我去社团一趟。关于你身上那个自称‘温折柳’的女人的来历,我们得好好问问,你要配合我们,可以么?”
“晓得啦。”她轻轻点了点头,像个亦步亦趋的雏鸟,跟在了我后头。
“顺便帮你把贫困补贴交了。以后你的这些申请都在社团,我,慕晚星或者学姐看着你弄。”我补充道。
“……嗯。”
她抿了抿嘴,乖巧地点头。
“觉得我多管闲事也说一声。”
“才不会噻。你是对我好,我心头晓得的。”
她小声嘟囔着,小心翼翼,又靠近了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