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实体书推出

稿费加打赏，折合将近八十万日元。银月雅把截图发给林洛，没有配任何文字。林洛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八十万，对于一个刚签约一个月的新人来说已经不算少了。她翻出手机计算器，按了几下。按照这个速度，离一亿还差得很远，远到几乎看不到头。她把计算器关掉，没有说出来。

银月雅也没有提这件事。她发完截图以后就继续写她的东西，键盘声从餐桌那边响过来，比之前更密，更连贯。新一卷的大纲摊在电脑旁边，几页纸写满了设定和章节梗概，字迹很小，但排列整齐。林洛坐在沙发上翻那本写作书，翻到一半停下来，听着键盘声。

银月雅打字的速度比刚开始那阵快了很多。以前她一章要写两三个小时，中间还会停下来刷后台、翻评论、查资料。现在她一口气能写两章，中间只喝一两口水。林洛注意到她最近不怎么刷后台了。收入截图发过来之后，银月雅连看了两天数据，第三天就不再频繁刷新了。她只是写。从早写到晚，从放学写到深夜。大纲贴在电脑旁边，她照着大纲往下走，有时候改掉一两个情节，但整体进度一直没停。

林洛有时候坐在餐桌对面看她写。银月雅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眼睛盯着屏幕，脸被光线照着，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和之前不一样。以前刷后台的时候，她的平静是装的，肩膀绷着，手指偶尔会停下来。现在她的肩膀是松的，呼吸也匀。键盘声像水声一样流过去，不紧不慢。

白石八代香来家里找过银月雅两次。第一次是送文化祭的正式邀请函，银月雅收了，没说什么。第二次是文化祭结束以后，她坐在沙发上和水原秋说话，银月雅在餐桌那边写东西。白石八代香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银月雅的方向，对林洛说了一句。

“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小说呢。”

“在写。”

“那个一亿的事。”

“她在写。”

白石八代香没再问，穿上鞋走了。

银月雅自己也没再提过一亿的事。签约、更新、收入，这些变成了一种日常。她每天写完规定的章节，把文档保存好，关上电脑，去洗漱。有时候林洛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经过的时候会把毯子往上拉一拉。有时候林洛还醒着，两个人对视一眼，银月雅就去厨房倒水。

林洛发现银月雅写的新一卷和之前那卷不太一样。第一本里主角之间的互动还是含蓄的，很多话没有说出来，很多事没有做。新一卷里，主角开始吵架了。不是那种闹别扭的吵，是真的争论，关于两个人要不要分开，关于未来怎么办。其中有一段，一个主角对另一个说：“你一直在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躲什么。”林洛看到那一章的时候愣了一下，看了看更新日期，是昨天。

她没有问银月雅为什么这么写。银月雅也没有解释。但那天晚上银月雅写到很晚，键盘声一直没停。林洛睡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银月雅其实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一亿远远不够，知道这条路很长，知道家里那边的问题不会因为她的努力就自动消失。但她还在写。键盘声像一条线，从深夜连到清晨，中间偶尔断一下，又接上。

第二天早上林洛醒的时候，银月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今天没有在打字，而是看着屏幕上的文档，光标停在末尾，没有动。林洛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今天不写？”

“写。先歇一会儿。”

银月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松一些，没有急着赶进度。林洛去厨房做早饭，煎了两片吐司和两个蛋。端出来的时候银月雅把电脑合上了，接过盘子。

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窗外有鸟叫，比平时响。银月雅吃得很慢，把吐司边撕下来一块一块吃。林洛看着她。

“钱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银月雅嚼着吐司，没有立刻回答。咽下去以后，她把叉子搁在盘边。

“继续写。”

“一亿还差很远。”

“嗯。”

“时间不多了。”

“嗯。”

银月雅抬起头看林洛。

“我知道差很远。但我在写的，不是一亿。”

林洛看着她。银月雅没有躲开视线。她的眼睛还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表情很平，可里面有什么东西是稳的。那种稳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控制出来的，现在是长出来的。

“能写多少算多少。”银月雅说，“写不完也没关系。反正我不会退学。大不了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