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鸣侧头看她。
满头汗,帽檐歪到一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去哪了?”
“买东西。”
顾清许这才想起来,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买。
她脑子一转,把刚才在校门口顺手买的矿泉水递过去。
“给你买水去了!诺,常温的,解渴!”
叶锦鸣看着那瓶水,又看看她喘得说不出整话的样子。
买瓶水能跑成这样?
他没拆穿,伸手把水接了过来。
“谢了。”
顾清许刚松口气,就见叶锦鸣的目光往她外套口袋扫了一眼。
她低头一看,魂差点吓飞。
那张诊断书没塞严实,折角从口袋里探出来,医院红章的一角明晃晃露在外面。
她赶紧伸手把纸往里一捅,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叶锦鸣眼神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他伸出手,替她把歪掉的帽檐扶正了。
“站好,教官看过来了。”
顾清许僵着脖子站直,手心全是汗。
他刚才看见没有?应该没有吧?
红章那么小一个角,谁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偷偷瞄了叶锦鸣一眼。
这家伙目视前方,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没发现,肯定没发现。
顾清许自我安慰了一番,把心放回肚子里。
下午的加练照旧。擒敌术对练的时候,叶锦鸣配合得规规矩矩,再没提中午的事。
顾清许渐渐放下心来,练完还跟着张胖子他们蹭了顿食堂。
晚上洗漱完,两人各自上床。
十一点,宿舍大灯关掉,屋里黑下来。
顾清许裹着被子,摸出枕头底下的诊断书,又确认了一遍。
明天往校医院医生手里一交,脱衣项目全免,抽血她第一个伸胳膊。
她美滋滋地把诊断书塞回去,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黑暗里,叶锦鸣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明天体检,抽血要空腹。”
顾清许嗯了一声。“知道,群里通知了。”
“你早上别偷吃早餐。”
“我是那种人吗!”顾清许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我顾清许最讲规矩了!”
“上周是谁训练前偷吃了两根火腿肠,站军姿的时候打嗝?”
“那是意外!火腿肠它先动的手!”
叶锦鸣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
“总之,明早我看着你,水都只能喝一小口。”
“管得真宽。”顾清许缩回被窝,嘟囔了一句,“比我妈还啰嗦。”
“睡吧。”
宿舍里安静下来。
顾清许闭着眼睛,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叶锦鸣今天怎么特意提醒她体检的事?还特意说空腹?
她想了想,没想出所以然来。体检通知群里都发了,他提醒一句也正常。
困意涌上来,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对面床上,叶锦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白天那个红章的一角,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晚上。
仁和医院。
他记得这个章。
顾清许出车祸住院的那家医院,他托人打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叶锦鸣侧过头,看向对面床上裹成一团的身影。
笨蛋,口袋都塞不好。
他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明天体检,他得跟紧点。
早上七点半,校医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顾清许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大拇指来回摩挲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诊断书。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凉意,可她的手心却全是热汗,黏糊糊的。
队伍缓缓往前挪动,前面几个同班男生正勾肩搭背地吹牛。
“听说外科查得可严了,上衣全得掀起来。”
“那算什么,我听学长说还要敲膝盖摸脊椎呢。”
张胖子站在前面几位,扭头冲顾清许挤眉弄眼。
“顾兄,你脸色怎么发白啊?是不是饿得发慌?”
“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
顾清许随口应付了一句,把口袋里的诊断书又往深处按了按。
这要是露了馅,她当场就得被救护车拉走换个星球生活。
叶锦鸣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左侧吹来的风。
“单子拿好,别掉了。”
叶锦鸣提醒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我拿着呢。”
顾清许拍了拍鼓囊囊的内侧口袋。
队伍进门之后分流,第一站是抽血。
顾清许二话不说,上去就撸起袖子把胳膊往台子上一搁。
护士拿橡皮管绑住她手臂,找准血管扎了进去。
“抽血挺利索啊小伙子。”
护士笑着夸了一句。
顾清许昂起头,心里却在催促赶快结束。
抽完血,她按着棉签快步走向内科诊室。
门口挂着“内科一诊室”的牌子,帘子掀开,前面的男生正系着扣子走出来。
顾清许的心跳顿时加快,迈步走了进去。
坐诊的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医生,正低头翻看体检表格。
顾清许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把口袋里的诊断书双手递了过去。
“医生您好,这是我前几天在仁和医院开的诊断证明。”
老医生扶了扶眼镜,拿起那张盖着红印章的纸仔细看了看。
“严重车祸致胸腹部重创,术后恢复期,忌脱衣受凉,忌外力按压。”
老医生念出上面的字,抬头看了顾清许一眼。
顾清许赶紧换上一副虚弱的表情,轻轻吸了口气。
“前阵子刚出院,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受风,也不能碰胸口和肋骨。”
老医生把纸条夹进体检表里,拿起了血压计的袖带。
“伤筋动骨一百天,确实得当心,脱衣触诊就免了。”
“把胳膊伸出来,测个血压和心率就行。”
顾清许差点感动得给老医生鞠躬。
“谢谢医生!”
血压计充气又放气,水银柱稳稳停在正常范围内。
听诊器隔着厚厚的迷彩外套贴在她手腕内侧和颈部动脉,测了脉搏。
老医生大笔一挥,在内科那一栏“啪”地盖上了合格章。
“行了,去隔壁测形态吧。”
顾清许抓起体检表走出诊室,脚底下一阵发飘,后背都湿了一片。
第一关总算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拐角处就是形态测量区。
这里摆着两台电子身高体重秤,两个护士正拿着夹子登记数据。
周围围着不少排队的男生,大家都在依次脱掉迷彩外套,只留一件单薄的短袖甚至背心上秤。
顾清许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只留单衣?
开什么玩笑!
她里面可是里三层外三层缠着医用宽体弹力绷带,紧紧裹着束胸。
这要是把宽大的迷彩外套脱下来,那平整得过于奇怪的轮廓,还有底下露出的绷带边角,瞎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下一位,快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