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了最上面那颗，一口咬下去，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嘴闭得很紧，眼睛却已经开始泛水。
秀一站旁边看了两秒。
“你眼泪出来了。”
玲央艰难地把东西咽下去，“辣的。”
秀一低头看包装。
“原味。”
“你话很多。”
“烫就说烫。”
“没有很烫。”
秀一伸手准备拿第二颗。
玲央立刻把盒子往旁边移。
“等会儿。”
“你不是说不烫？”
“我让它散热。”
“哦。”
悠圣在后面拿到另一盒，没忍住笑了一声。
玲央回头，“你也闭嘴。”
澪已经拿牙签把自己的那颗戳开放着，完全没有参与。
活动剩下的区域四个人还是走完了。
玲央最后又买了两个小东西，澪在防灾区拿了一本新版避难手册，悠圣原本什么都没打算买，离开的时候手上却莫名其妙多了玲央塞过来的两个纸袋。
秀一倒是真的什么都没买。
快到出口时，她伸手摸了一下背包拉链。
那只白色小尾巴还挂着。
玲央正和澪说话，没有看这边。
秀一捏住挂件。
停了两秒。
手又松开。
算了。
出了商场以后，四个人没继续一起走。
澪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先在路口停下，玲央的车也已经到了另一边，只有悠圣和秀一还往同一个方向回去。
玲央上车前忽然想起来。
“那张表看完发我。”
秀一：“为什么？”
“因为我也看见了。”
“你看得懂？”
玲央把车门拉开一半，又转头。
“看不懂不妨碍我想知道。”
“麻烦。”
“记得发。”
澪走出去几步，也停了一下。
“西北那个点。”
秀一看她。
“如果有原视频，先看那个。”
“嗯。”
澪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到公寓以后，秀一把鞋踢到一边，背包往桌上一放，人先倒进沙发里。
悠圣站门口。
“不是要看？”
“坐一分钟。”
“哦。”
秀一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
没动。
一分钟过去。
悠圣从厨房出来时，她还是原来的姿势。
“到了。”
“什么？”
“一分钟。”
秀一看他。
“你很闲？”
“还行。”
秀一终于起来。
电脑开机。
压缩包拖出来。
她坐到桌前的时候头发还是黑的，等解压进度走到一半，耳边已经开始泛出银白，秀一没管，继续盯着屏幕。
文件真正打开时，长发已经落到椅背后面。
肩膀和身形也自然缩回女性状态。
秀一甚至没低头看一眼。
悠圣端着两杯水过来，站在后面看屏幕。
第一眼。
全是表格。
第二眼。
还是表格。
第三眼。
一堆乱七八糟的备注。
秀一往下划了几页。
“真乱。”
悠圣把水放旁边。
“那别看了。”
“不行。”
“为什么？”
“都打开了。”
悠圣看她一眼。
“这理由挺像你。”
秀一没理。
文件比今天摊位上展示的那张图还乱。
同一个地点有人写全称，有人只写附近商场名字，还有人直接写“北边那条高架下面”，时间格式也五花八门，照片和视频链接混在一起，有些已经失效。
秀一点开其中一条备注。
【疑似鳞背种，评论区说是大型犬，暂留】
她盯着看了两秒。
“这也留？”
悠圣从后面探头。
“有多大的狗？”
“不知道。”
“点开看看。”
照片还真能开。
拍摄者隔得很远，画面里只有一个灰黑色的背影，旁边停着一辆车，对比以后至少比普通大型犬高出一截。
悠圣：“我觉得不像狗。”
秀一：“嗯。”
“那为什么有人说是？”
“不知道。”
“你今天说不知道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
秀一回头看他。
“你知道？”
“不知道。”
“那闭嘴。”
接下来半个小时，两个人干的事情比想象中慢得多。
秀一先删掉几个明显重复的视频，又按照日期重新排了一遍，结果整理到一半，悠圣忽然在旁边问：“你不会筛选？”
秀一手停住。
“会。”
“那你为什么一条条找？”
她看着屏幕。
过了两秒。
“忘了。”
悠圣伸手，把筛选打开。
秀一看见那个熟悉得有点刺眼的功能。
“哦。”
悠圣：“你以前到底怎么用表格的？”
“很少用。”
“那你刚才装什么会？”
“我确实会。”
“会但是不用？”
“忘了用。”
悠圣已经懒得继续问。
明显重复的记录清掉以后，地图重新做了一次。
秀一没有重新画漂亮的图，只在摊主原本那张地图截图上圈了几个位置。
过去三个月，临江东侧记录最多。
最近一个月却少了不少。
北边和西北外围反而开始往上增。
如果只有一种灾兽，这种变化并不奇怪。
问题是里面混着好几种。
秀一用笔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悠圣看了半天。
“它们是在往这里走？”
“看着像。”
“这里有什么？”
西北。
旧工业区再往外。
城市边缘。
秀一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
悠圣看她。
秀一又看屏幕。
“真不知道。”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来。
玲央。
视频电话。
秀一接通。
画面里的玲央已经换掉帽子，头发重新散下来，背景看起来像车里。
“看完没？”
“没有。”
“你都看多久了？”
“你怎么知道？”
玲央抬了一下眉。
“十一分钟前我问你是不是回去了，你回了一个嗯，然后就没说话。”
秀一低头看聊天记录。
还真有。
“所以？”
“所以你在看。”
“也可能睡了。”
“你睡觉不会回嗯。”
秀一一时没话说。
玲央在画面里笑了一下。
“发我看看。”
秀一把刚整理过的地图拍过去。
玲央没装看得懂。
放大以后看了十几秒。
“西北这些是同一个人拍的？”
秀一抬头。
“什么？”
“投稿的人。”
她又低头去看来源。
不是。
有摄影群。
有观测站账号。
有开车经过时拍到的路人。
还有两条匿名投稿。
秀一把几个来源重新拉出来。
玲央：“同一个群？”
“也不是。”
“那至少不是一个人到处拍错。”
秀一手指停了一下。
悠圣也凑过来看。
“有道理。”
秀一：“我知道。”
玲央：“你刚才没看。”
“现在知道了。”
“行。”
手机又震了一下。
澪没进视频。
只在消息里发来一行字。
【原视频里有移动方向吗】
秀一盯着这句话。
然后把地图缩到旁边。
“等会儿。”
玲央：“干什么？”
“看视频。”
最开始几段都没什么价值。
一只小型灾兽从小巷尽头跑过，只拍到后半截身体。
另一条是在郊外，距离太远，连种类都只能勉强确认。
第三条晃得厉害，画面里的人一直在跑，最后只剩一阵急促喘气。
直到西北旧工业区那条。
视频来自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时间只有十几秒。
画面右侧先是有人跑过。
下一秒，一只鳞背种从后方横穿马路。
悠圣站到秀一旁边。
玲央也在手机另一头安静下来。
鳞背种离拍摄车辆很近。
路边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甚至正在快速后退。
那东西却连头都没转。
砰的一声。
它直接撞上道路中间的护栏。
半边身体翻过去。
又爬起来。
继续往西北跑。
视频结束。
秀一拖回去。
再放。
玲央：“哪里不对？”
秀一没回答。
第二遍。
第三遍。
这次她把速度降下来。
鳞背种冲出画面前，左后腿明显已经有伤，落地时重心也偏了。
附近有人。
车辆在动。
声音也很大。
它全都没理。
悠圣看着秀一。
刚才她整个人还懒懒靠在椅背里。
现在已经坐直了。
“怎么了？”
秀一把视频重新拖到开头。
“再看。”
第四遍。
悠圣看完。
“它没攻击人。”
“嗯。”
“这不正常？”
“这种距离，一般会有反应。”
玲央：“一般？”
秀一想了一下。
“可能受惊。”
悠圣：“被什么？”
秀一抬眼。
“所以才要看其他的。”
第二段有价值的视频花了十多分钟才翻出来。
灾兽类型完全不同。
拍摄地点在城市北部外围。
视频里有人站在远处喊，还有东西被扔过去，砸在那只灾兽附近。
它没有转头。
也没靠近。
直接从画面边缘冲过去。
秀一放完。
再切回地图。
悠圣：“这两个平时会一起？”
“不会。”
“现在也没一起。”
“嗯。”
“那哪里奇怪？”
秀一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
又沿着它们的大致移动方向拉过去。
“都往这边偏。”
西北。
玲央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新的记录吗？”
“这些到活动前。”
秀一打开和摊主的聊天框。
【还有最近一周没整理进去的吗】
对方很快回复。
【有】
下一条立刻跟上。
【多得要死】
秀一：
【发我】
那边停了一会儿。
【你真要？】
【嗯】
不到一分钟，一个新文件过来。
【未整理_真的很乱_2】
悠圣看到文件名。
“这个比刚才靠谱？”
“不知道。”
“那你还看？”
“因为新。”
玲央在手机里笑了一声。
“这个理由比都打开了好一点。”
新文件确实更乱。
有一半连分类都没做。
几段视频甚至只是路边有人喊“那是什么”，镜头晃过去以后什么都没拍清。
秀一耐着性子往下翻。
前天。
一条。
昨天。
一条。
四天前。
还有一条。
位置都在北部到西北外围。
其中一条备注：
【疑似受伤，未攻击，快速离开】
第二条：
【与常见活动方向相反】
第三条只有视频。
秀一把三个文件拖到旁边。
玲央在那边问：“所以？”
“趋势更像是真的。”
“原因呢？”
“不知道。”
玲央：“第四次。”
“你很闲？”
“还行。”
秀一继续翻。
旁边的水从刚才放下以后就没动过。
悠圣伸手推近一点。
“喝。”
“等会儿。”
五分钟以后。
杯子还在那里。
悠圣又推。
这次几乎碰到秀一手腕。
她低头看了一眼。
拿起来喝了两口。
玲央在手机里全看见了。
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十几分钟，秀一把目前能确认的几条记录整理成一个小文件，直接发给玲央和澪。
玲央很快回。
【所以现在是什么】
秀一：
【不知道】
【第五次】
【因为不知道】
澪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需要上报吗】
秀一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些东西来源太杂。
错误很多。
就算方向偏移是真的，也还没有证据说明背后存在什么。
她最后回：
【再等一个能确认的】
悠圣就在旁边。
“等什么？”
秀一把手机放下。
“活的。”
悠圣看她。
“你希望再来一只？”
“我希望别来。”
“那你说得挺冷静。”
秀一看回电脑。
“来了再说。”
事情到这里暂时也只能这样。
玲央挂掉电话。
悠圣过了一会儿也回自己房间。
秀一把几张表关掉，只留下整理好的地图和三个视频窗口，随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秀一吃完活动现场带回来的半盒东西，又躺着刷了一会儿手机，差点把下午那堆记录抛到脑后。
城市预警就是这时候响的。
尖锐的提示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秀一第一下甚至以为是普通消息。
第二声开始，她已经坐起来。
【临江市北区灾兽目击】
【中型目标】
【请附近市民远离外环辅路及周边区域】
下面还有一张实时更新的粗略位置图。
秀一手指点开。
看了一眼。
北区。
移动中。
方向。
西北。
她把手里剩下的东西放回盒子。
群里已经有消息。
澪：
【我过去】
玲央：
【我也收到】
隔壁门几乎同时打开。
悠圣很快过来敲门。
“是不是那个？”
秀一已经站起来。
“可能。”
她转身进卧室。
再出来时还是银白长发的女性身体。
在家没有继续撑男性身份的必要。
战装也还没完全展开。
悠圣跟着她往外走。
“去哪边？”
“先去北区。”
两个人进楼梯间。
走到上一层的时候，秀一忽然停下。
悠圣差点撞她后背。
“怎么了？”
秀一回头。
“你走正门。”
“为什么？”
她指了一下自己。
悠圣愣了一秒。
反应过来。
现在樱龙的公开视频越来越多。
如果有人拍到她从柳泽秀一居住的公寓楼顶直接起飞，这条线早晚会被人连起来。
“那你呢？”
“绕后面。”
“我跟你——”
“你从楼下走。”
秀一已经继续往上。
悠圣站了两秒。
最后转身下楼。
“到了发消息。”
“知道。”
秀一从天台另一侧离开。
北区外围已经乱起来。
几辆车停在路边。
有人弃车往回跑。
警戒人员正在把附近行人往远处赶。
最前方一段道路的护栏明显被撞坏，绿化带里也倒了几棵小树。
澪最先到。
蓝银色身影从道路一侧落下，长枪横在身前。
那只灾兽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鳞背种。
体型比下午视频里那只还大一点。
背部厚重的灰黑鳞片上有几处明显擦伤，右侧腹部也带着血。
它一路冲过来。
澪没有立刻出枪。
只是挡住正前方。
灾兽抬头。
看见她。
速度骤然一顿。
下一秒。
它转了。
没有扑。
没有吼。
直接朝右侧绿化带冲过去。
砰！
身体硬生生撞断两棵小树。
澪原地没动。
视线跟着它。
通讯里玲央的声音传来。
“怕你？”
澪看着那东西一路撞进另一侧道路。
“不像。”
“它在避我。”
远处金光已经亮起。
十二枚日冕从高处展开。
玲央从另一侧压下来，没有直接封死道路，只把几条光路横在灾兽可能冲向人群的位置。
正常情况下，这种规模的能量出现，目标多少都会把注意力转过来。
那只鳞背种没有。
连头都没抬。
最前方的光路刚落，它立刻转向。
两辆急停的车挡在旁边。
灾兽直接从中间挤过去。
车门被撞出明显凹陷。
它身侧的鳞片也被金属刮开一大片。
血落在路面。
还是没停。
玲央落到路灯上方。
看着下面那道背影。
“它连我都不看。”
澪已经追上去。
“别逼死角。”
“知道。”
远处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樱龙！”
第二声紧跟着起来。
“那边！”
樱色光从更远的建筑后方划过。
秀一没有直接从公寓方向过来，绕了一大圈以后才切入现场。
白色战装已经展开。
龙角。
长尾。
左臂白鳞。
樱色流火顺着身体外侧散开。
她落地的时候第一眼没看伤口。
也没看周围人群。
看的是灾兽前进的方向。
西北。
和下午那几条线一样。
秀一抬手。
没有出刀。
樱色流光一闪。
人已经横到鳞背种前方。
灾兽猛地刹住。
四肢在地面抓出几道痕迹。
秀一站着没动。
只是堵。
那双混浊的兽瞳看见她以后，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然后立刻偏转。
旁边就是隔离墩。
它没有停。
砰！
整个身体撞上去。
厚重的隔离墩被顶出去一截，灾兽自己也失去平衡，侧翻在地。
右后腿落下时明显软了一下。
秀一眉头轻轻动了动。
正常情况下。
这种时候早该扑过来了。
那东西却挣扎着爬起来。
腿已经伤了。
还是往前。
还是西北。
拖着也要跑。
通讯里悠圣的声音响起。
“现在呢？”
秀一看着那只越来越狼狈的背影。
停了半秒。
“别杀。”
澪：“嗯。”
玲央：“明白。”
下一瞬。
蓝银色枪芒从左侧掠起。
十二枚日冕同时调整角度。
樱色光重新亮了起来。
三道身影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