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醒来的时候，江晴岚回来了。
江晴岚扎着干练的单马尾，上身是一袭黑色小吊带，下身是紧贴的牛仔热裤以及运动鞋，林朔斜睨一眼，热裤包裹的曲线浑圆，宛若水蜜桃那般饱满诱人，江晴岚毫不客气地抓起枕头就往他的脸上砸。
“赶紧起床，带你去商超买衣服。”
-----------------
半个小时以后，江晴岚的跑车开到了落枫广场。
在旁人的眼光中，江晴岚初看像是邻家大姐姐，就是她的眼眸太冷，身边又跟着个疑似男友的林朔，不少人因而收回视线，江晴岚由衷地觉得，或许交个男朋友也不错，至少为她吸引了不少火力。
扶梯缓缓上移，百无聊赖的林朔看着愈来愈远的楼层，看着下层的人们与朋友，与家人结伴同游，莫名感觉有些烦躁，于是别过脸，迎上了江晴岚的冰块脸。
至少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
“你笑得好贱。”
林朔只是呵呵傻笑，转而看向远处，最近有个大明星在各大城市巡游，此刻大屏幕正在轮播她的电影宣传片。
她的出台，背后有着星盟出力，星盟需要一个公众人物宣传积极向上的正能量引导人民群众，维护社会安定，也是为了进一步巩固星盟对于人类社会的管理权。
江晴岚察觉到他的视线，摘下耳机，“想看电影？”
“不要欸。星盟定制的鸡汤电影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想看什么？”
“最近不是有一部小众电影上映吗？我们去看那个好了。”
“电影叫什么名字？”
“牛归。”
“……”
江晴岚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说话。
“所以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看？”
“不看。”江晴岚摇头。
林朔心情有些低落，江晴岚有些无奈，“看些好片子不好吗？非要看什么牛归。”
“我是个粗人，看不懂什么高大上的东西。与其去看大众所谓的好片，我更想去看点能让我开怀大笑的片子。”
“异食癖。”
江晴岚决定好好修正林朔的审美，于是果断包下了下午的电影院。
林朔无语了，“你们星盟堆料堆出来的偶像有什么好看的。没有调音师，调子压根升不上去，唱得完全一坨。也就是声音好听，还比较好骗……”
“好骗？”
“……好骗资源啊，脸蛋那么漂亮，元气甜妹谁不喜欢？”
江晴岚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恰巧此刻扶梯到了尽头，关于大牌明星的话题到此为止。
-----------------
“紫外套，绿衬衫，还有条纹领带……请问我亲爱的男朋友，你是不是要去百货商店上班呐？”
“你怎么知道？”
“那我祝愿你出门被救护车一头创死。”
江晴岚毫不客气地扒下他这一身行头，势必要纠正废物男友的思维。
林朔像是个洋娃娃任由她摆布，她似乎真的融入了角色，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男朋友那般细心呵护。
究竟是装的，还是本性使然，林朔分辨不清，忽然又有些莫名的不安感。
领带系好后，江晴岚认认真真看了眼面前的林朔，虽然平日里他总是一副没个正形的模样，但如今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江晴岚意外觉得他竟然还挺好看的。
会被女人捡走理所应当。
江晴岚有些走神，恍惚间回过神来，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仿佛萦绕着一层浓雾，看不清又猜得透，他的秘密犹如飘香的蜜糖，江晴岚忍不住与他产生了多余的交集。
未知产生恐惧，亦是好奇的诱因。
-----------------
影院内一片漆黑，电影开始播放，林朔的手很快自然而然的搭在了江晴岚又白又嫩的大腿上，可没过几秒，就被她打开了。
“好小气。”
她微微咬唇，别过脸去，“我不习惯。”
“但我会……努力适应。”
于是林朔的指尖在嫩白肌肤上肆意游走，裤腿稍稍撩起，好快就被江晴岚爽快地甩了一巴掌。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长达两个小时的电影对于林朔是究极折磨，没有好笑的乐子，只有可笑的叙事以及永远升不上去的音调。
在林朔的视角看来，所谓的电影大师拍摄出来的，无非是设计一系列巧妙的误会让男女主发生联系，再通过欲扬先抑的手法不断引导观众情绪，直至高潮引爆热点，一波接着一波让情绪得到合理释放，最后以合家欢结局收尾。
歇斯底里、要死要活的爱在他看来并非是沉重的甜蜜，而是甜蜜的沉重。
江晴岚擦擦眼角，可当她看向林朔侧脸，他却只是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
“有那么难看吗？”
“难看。我不喜欢它所表达出来的爱。”
“有何高见？”
林朔挠了挠头，“人们渴望永远有偏爱自己的人，为自己遮风挡雨救苦救难，可我一般管这种人叫菩萨，而不是爱人。”
“偏爱……不好吗？”
“偏爱的背后，是期待。我们在脑海中描绘爱人的一切，自以为是地将幻想赋予现实，渐渐地，它会成为一种负担。如若你希望未来嫁给一个富家少爷，你的标准会无意识的靠拢，尽管你交了个不错的男朋友，也会不自觉地暗示或是施压。或许在你看来，追求更好的生活是两个人的事情，可或许在他看来，这是一个自私的行为。”
“相识相爱，不沟通又如何走得长久？”
“可是，又有多少人真的做得到体察对方的情绪，积极沟通？”林朔抬眸看她，“人类存在惰性，女孩子不总是幻想随便做点小动作，男孩子立马秒懂，那怎么可能？要是我告诉你，我可以无偿给予你一生一世的真爱，读得懂你的所有心思，你只需要等着吃喝享乐，你愿不愿意？”
江晴岚犹豫了，林朔摊摊手。
“你看吧，没有人喜欢吃苦。没苦硬吃的，是傻子。幻想与现实之间总有一条沟壑，当你在现实中寻求不到爱的存在，就会开始幻想，认为你所幻想的，就是爱。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为了填补自身需求空缺的幻觉。”
“你认为爱是柏拉图式？”
“我不是说了吗？爱只是各种因素作用下产生的短暂幻觉。”林朔看向电影报幕，看着那个反复出现的主演名字，“知道为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总会让人心生向往吗？”
“因为它很浪漫？”
“因为它会让你明白，那不是幻觉，是现实。强烈刺激下，你的身体开始产生激素，大脑因此变得兴奋，朦胧的情感会逐渐明晰，开始往你潜意识期待的方向塑造。比如这部电影的男女主，冤家路窄，好巧不巧总是会救下对方，解决对方的困境，因而心生好感，反复积累的好感条会在高潮来临彻底爆发，从而一发不可收拾，无可救药的爱上彼此。”
“热烈也好，平淡也罢，这不过是一个幻觉不断加深的过程，就像是催眠。你催眠自己，也催眠爱人，你们会共同坠入同一场美梦，再也醒不过来。”
江晴岚攥紧热裤，“如若现实悲苦，幻术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好？”
“可你我活在现实，只要问题不解决，美梦终有一日会被摧毁。”
江晴岚沉默下来，她看着林朔，缓缓开口，“你的话……不无道理。可我仔细听来，你占着道理，又好似借此发泄委屈。”
“是因为……你曾经是受害者？”
林朔没开口，江晴岚开始回忆林朔的一切，捡起一块块碎片试图拼凑他的过往。
“你曾说过，你们是因为需求不同才分开的。你觉得她对你的爱是幻觉，或者说另有所图。你们之间的联系始于吊桥效应，那么依照你的逻辑，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打破了你们的美梦，又让她丢掉了你。”
“就算是幻觉，你们之间经历的，源自内心的悸动真的就能一笔勾销吗？”
“不然呢？”
“真的吗？要是真的一笔勾销，为什么你每个月都要去赴约呢？”
“因为我们都是炫压抑，各取所需。”
“可解决的法子并不只有开房，你们又何必心照不宣的执行？”
江晴岚点点他的眉心，“你们对彼此有所留恋。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可就难说了。”
“你不明白我跟她之间的一切。”林朔偏头躲开，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我确实不明白，或许你跟她之间的故事是编给我听的。可每个人对爱有自己的理解，在我看来，爱并不是幻觉，爱是人的欲望。”
“人类贪婪，欲望无穷无尽，不会真正意义上得到满足，只会一次又一次为了欲望而做出妥协。”
“你的话潜意思是，爱不该是如此丑陋的事物。”江晴岚歪歪脑袋，“你太悲观了。对有的人来说，陪伴是爱，做是爱，亲亲是爱，抱抱是爱……境遇不同，人所展露出来的欲望，或者说需求就不同。”
“欲望固然无法满足，仍旧有许多人心甘情愿的陷入你所说的幻梦，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不过是为了给予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林朔忽然冷笑一声，“潜意思是你很脆弱。你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可只有活着，我们才有资格谈论爱究竟是为何物。世界如此残酷，我又是如此渺小，又有谁希望一个人独自在冰冷的黑暗独自前行？就算把爱摘除，你觉得一个人真的能活下去？一个人真的获得快乐？”
“……”
“沟通联结了你我，构建了关系，我们展露欲望，渴求相互理解，相互扶持，为的不过是抱团取暖，在短暂的时间好好活下去罢了。就算是幻觉又如何？只要我开心，那它就是爱。”
有些人连活着的权利都没有，动荡的世界让不安深植于人的内心深处，江晴岚想为他们夺回属于自己的未来。但也正因如此，江晴岚似乎并没有察觉，她在谈及爱时，眼睛是多么的明亮，心底压抑的火焰又是何等的炽热。
“再等等就好了，等到诸事了却，我……”
……
……
……
“……真的还有获得爱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