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砸在顾咲夭肩上，粥水泼了半身。
滚烫的粥顺着领口往下淌，烫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膳房喂外门杂役的东西，你也敢往本座桌上端？”
夜蝉月站起身，重瞳里全是怒意。
顾咲夭捂着肩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粥水。
裙摆湿透了一大片，肉干挂在衣领上。
她伸手把肉干扯下来，扔在地上。
“圣女大人，我领的时候没细看。”
“没细看？”夜蝉月冷笑，“本座看你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顾咲夭抹了把脸上的粥，“我哪知道给你的跟给我的不一样。”
“滚出去！”
顾咲夭被轰出殿门，顶着一身粥水站在台阶下。
她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裙摆，又看了看挂在袖口的肉干。
叹了口气。
随后，她先去了趟膳房。
打饭的魔役看见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
“圣女那边出了点差池。”顾咲夭把肩上的粥水抹干净，“麻烦姐姐重做一份圣女规格的早膳，我领错了。”
魔役一听“圣女”二字，脸都白了。
“你说什么？你把圣女的膳食领错了？”
“嗯。”顾咲夭点头，“我不是第一天进宫嘛，不懂规矩。姐姐行行好，赶紧重做一份，我这就送过去。”
魔役忙不迭应下。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钱管事。”
她转身小跑着往后厨去了。
顾咲夭站在窗口等着。
灶台上还剩几个灵果，她顺手抄起一个，擦了擦往嘴里塞。
果子甜得很，汁水顺着嘴角往外淌。
她嚼着果子，心里盘算着。
膳房这边算是摸清楚了，钱管事是个怕事的，好拿捏。
等下次再来，得多套套近乎。
过了一炷香，魔役端着新做的食盒出来了。
“拿着，别再出错了。”
顾咲夭接过食盒，道了声谢。
她拎着食盒往浴房方向走。
身上的粥水干了一半，黏糊糊贴在皮肤上，难受得很。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悬风崖那位执事魔女。
魔女看见她满身粥水，脚步顿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姐姐好。”顾咲夭冲她点点头。
魔女没接话，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顾咲夭走出没几步，身后传来小跑的脚步声。
一名魔侍追上来，气喘吁吁。
“鼎炉娘子，圣女有令，让您沐浴更衣，新衣已备好。”
顾咲夭差点被嘴里的果核噎住。
她指着自己鼻子。
“你叫谁……？”
“鼎炉娘子啊。”魔侍一脸理所当然，“圣女吩咐的，以后内院上下都这么称呼您。”
我艹。
顾咲夭愣了半天没说出话。
魔侍催促道：“娘子快些吧，圣女还等着用膳呢。
“知道了……知道了。”顾咲夭摆摆手。
魔侍小跑着离开了。
顾咲夭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抬头看了看天。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走出老远，她对着墙根嘀咕。
“谁家炉鼎得当丫鬟使唤？”
“魔门再不讲理，也没听说连守山的煞兽都得饿着肚子跑腿的。”
顾咲夭嘀咕完，拎着食盒拐进了浴房那条廊子。
浴房门口守着个小魔侍，看见她先往后缩了半步，抬手捂住鼻子。
粥水在衣服上干了一半，馊味混着肉干的腥气，隔着三步都闻得见。
“圣女的早膳，劳烦送过去。”顾咲夭把食盒递过去，“路上别晃，洒了算你的。”
小魔侍接过食盒，一路小跑走了。
浴房里热气蒸腾，正中是一方温汤池子，池边石台上叠着一套新衣。
顾咲夭三两下扒掉身上那件黏糊糊的裙子，踩着石阶下了水。
水温正好。热意从脚底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腰，泡软了鞭痂，有点痒。
她整个人沉下去，只在水面上露出半张脸，吐了一串泡泡。
舒服得想骂人。
昨夜在悬风崖吹风，今早被泼了一身热粥，这会儿总算泡上了一口热汤。她抓过池边的皂角，从脖子搓到手臂，皮都搓红了，那股馊粥味才散干净。
银发在水里散开，一缕缕缠上手指。她扯了两回没扯开，索性不管了。
泡够了，她爬上石台，去看那身新衣。
是件黑红窄袖裙，料子比昨天那件滑，布料却省得更狠。领口往下开了一掌，腰侧挖了两道镂空，裙摆刚过膝盖，腰身收得极窄。
顾咲夭拎着裙子抖了抖，举起来对着光看。
能透光。
“魔阴宫的裁缝跟布料有仇吧？啊？”
没有别的衣服可换。原先那件粥裙已经被魔侍收走，多半丢进了哪个灰堆。
她趴在池边，对着水面照了照。水里那张脸湿漉漉的，银发贴在颊边，金瞳被热气熏得有点红。
好看是真好看，可惜是她自己。
顾咲夭对着水面叹了口气，把倒影吹皱了。
穿衣服比脱衣服难。
窄袖好套，腰带也好系，麻烦的是前襟。两片布得从两侧拢过来，在胸前交叠，再用细带系住。她低头去拢，指尖擦过心口前那块软的地方，手就停住。
又温，又软，一碰就往下陷。
她僵在那儿。
十几年剑修握剑磨出来的茧子全没了，现在双手嫩得很，白里透粉的。
碰到什么都清清楚楚。这份清楚，这会儿全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先是耳根发热，接着脖子也热了。
“……自己的。”她小声跟自己讲道理，“碰自己的，不犯戒……”
道理讲通了，手还是不肯动。她闭上眼，凭着手感把两片布拽过来，衣带胡乱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系得歪七扭八。
睁开眼一看，结是丑了点，好歹遮住了。
“夜蝉月。”她冲着门口骂，“这笔也记你头上。炼丹就炼丹，炼这么大干什么，练剑都挡视线。”
门外的小魔侍咳了一声，大概是听见了。
顾咲夭脸上一烫，推门就走，没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