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在魔宫东院,沿着回廊往东走,穿过三道拱门就到了。

顾咲夭跟在那名瘦高个魔侍身后,一路小跑。

裙摆短,布料薄,晨风往腿上灌,冷得她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在心里盘算着。

“顾长生,两世为人,犯不着跟个疯女人置气。”

“先吃饱,再算账。”

“等老子修为上去了,把她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今天这些破事,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想到这里,心里舒坦了不少。

前头的魔侍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古怪:“你跑快点,膳房那边辰时过半就撤饭了。”

顾咲夭应了一声,脚步加快。

拐过最后一道拱门,膳房的热气扑面而来。

灶台上架着几口大锅,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混着灵谷的香气。

膳房里零星坐着几个低阶魔役,端着碗蹲在角落里扒饭,吃得很快。

顾咲夭走到窗口,报了自己的名号。

打饭的魔役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抬眼看了顾咲夭一眼,在册子上划了一笔,舀了一碗灵谷粥,又扔了两块煞兽肉干进去。

“拿着,别磨蹭。”

顾咲夭接过碗,端到角落里蹲下。

粥很烫,她吹了两口气,端起来就往嘴里灌。

灵谷粥熬得稠,米粒软烂,带着一股子药香。

肉干硬邦邦的,她也顾不上嚼,囫囵吞下去。

三口两口扒完一碗。

胃里那团火总算压下去了一半。

她舔了舔嘴唇,端着空碗又走回窗口,“姐姐,再来一碗。”

打饭的魔役抬眼看她:“没了,一人一份,例食有数。”

顾咲夭把碗往窗口一搁,双手撑着台面,眼睛眨了眨:“姐姐,我昨晚在悬风崖吹了半宿,今早还没吃饱就被圣女拉来干活。”

“您行行好,再给半碗垫垫底,回头我帮您扫地劈柴都成~!”

魔役盯着她看了两息,“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撒娇。”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又舀了半碗粥递过来。

“下次不许了。”

顾咲夭接过碗,道了声谢,端着又蹲回角落。

这回她吃得慢了些,一口一口嚼着肉干。

吃到一半,又舔着脸去窗口磨了一回。

这次打饭的魔役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又给了小半碗。

“你这炉鼎,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顾咲夭嘿嘿一笑:“多谢姐姐赏饭。”

她端着碗回到角落,把最后这半碗粥扒得干干净净。

碗底都舔了一遍。

打饭的魔役看她这吃相,眼睛都直了。

顾咲夭抹了抹嘴,把碗搁在灶台边上。

她走到窗口,压低声音问:“姐姐,膳房的管事是哪位?例食的份例是怎么定的?”

“打听这个干什么?”魔役斜眼看她。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摸摸底。”顾咲夭笑得乖巧,“我这不是第一天进魔宫嘛,什么都不懂,多问问总没错。”

魔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撇了撇嘴。

“管事姓钱,钱管事。份例按修为定,筑基期一天两碗粥三块肉干,金丹期翻倍。”

“那圣女呢?”

“圣女的膳食单独开小灶,不走我们这边的账。”魔役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问了,快走吧。”

顾咲夭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心里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下。

膳房管事姓钱,份例按修为定,圣女单独开小灶。

底层情报也是情报。

她拎着给夜蝉月准备的食盒往回走。

食盒是魔侍递给她的,沉甸甸的,里头装了什么她没看。

回廊里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边走边琢磨。

夜蝉月让她去领膳,是摆明了要把她当丫鬟使。

擦煞器,扫地,跑腿。

炉鼎的第一课是学会弯腰。

行,弯就弯。

反正她又不亏。

膳房管饱,煞器管修炼,悬风崖管淬体。

这魔宫简直是她的天堂。

顾咲夭舔了舔嘴唇,脚步轻快了几分。

……

回到圣女殿的时候,夜蝉月正坐在案前翻账册。

案上摆着一摞厚厚的册子,封皮泛黄,边角都磨破了。

她指尖拨着一枚玉算珠,头也不抬。

“搁下。”

顾咲夭把食盒放在案边,没走。

她看了看旁边的绣墩,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殿内安静得很。

夜蝉月翻账册的动作顿了一下,“让你搁下,没让你坐。”

“站累了,歇会儿。”顾咲夭靠着绣墩,双手抱在胸前。

夜蝉月盯着她看了两息,也没赶人。

她低头继续翻账册。

玉算珠在指尖拨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顾咲夭坐在绣墩上,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立柱上的镇煞纹她已经看过了,这会儿她盯着案上那摞账册。

内院的账,估计记着进出灵石的流水。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

魔阴宫的底细她还没摸透,夜蝉月手里握着多少资源,内院有多少人听她的话,这些都得搞清楚。

她盯着夜蝉月看了半晌,开门见山。

“夜蝉月,我问你,这转阴丹的药力,有没有法子解?我还能不能变回去?”

殿内静了两息。

夜蝉月放下账册,重瞳扫过来。

“九天无上转阴丹,上古仙府只出土一枚,药力入骨换髓,世上没有解药。”

“你死了这条心,安心当好本座的炉鼎。结丹之日,本座自会用得上你。”

她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顾咲夭面上不显,心里把“结丹之日用得上”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记进小账本。

夜蝉月体内的煞毒要在结丹时化解,届时她就是那枚关键的棋子。

“圣女大人,我想给顾家递一封传讯符。”

她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个话题。

“你还惦记着那个卖你换灵石的老东西?”夜蝉月挑眉。

“惦记倒是不惦记。”顾咲夭摊开手,“就是想问问他,两千灵石花完了没有,花完了顺便跟他报个平安,省得他担心。”

夜蝉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本座准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传讯符,扔过去。

“写吧,本座倒要看看,那个赌鬼能回出什么花样来。”

顾咲夭接过传讯符,在绣墩上铺平。

她指尖沾了点灵气,在符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收起来,塞进袖口。

“多谢圣女大人。”

夜蝉月没理她,低头继续翻账册。

顾咲夭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起身走到殿角。

那几件煞器她还没擦完,这会儿正好接着擦。

她蹲在煞器跟前,拎着抹布慢慢擦。

殿内安静得只剩账册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魔侍端着新做的早膳进来了。

顾咲夭回头看了一眼。

食盒打开,里头是灵米饭,清蒸灵鱼,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跟她吃的那碗灵谷粥比起来,天差地别。

夜蝉月打开食盒,看清里面那份灵谷粥和肉干,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你让本座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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