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彩缩在墙角,对着手心哈了口气,又搓了搓。

奇怪,明明天气暖和的很,自己身上却冷得要命…真是的,事情走到最后关头,自己竟然还会这么紧张,这么慌,真不像话。

肩膀痛,头痛,心脏得震颤带着全身都在痛。半小时前跟苍雨的那一阵拉扯耗费了太多体力。没想到她力气那么大,撕破了自己的上衣,还在自己胳膊上掐出了一道血印,在黑暗中都清晰可辨。真是不可貌相。

不过这很值得,她安然无恙。

…接下来,再没人能帮自己了。既然做了最坏的选择,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吱——”

屋外传来了开门的响动,和预想的一样。

同一时间,丢在身旁的手机亮起,是伟大国度软件。自己才二十岁,没到年纪,暂时还保有使用它的权力,只不过,这个秘密她从不会让村民们发现。

此时此刻,画面上只跳出了两个字:

投降。

“哈。”

这就是现在状况下,最合理,最理性的选择吗?虹彩苦笑一声,双手从地板上拾起那支早已上好膛的箭弩,瞄准好入口的方向。

“嘎吱。”

内屋的门响了,他进来了。

虹彩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一声嘶鸣钻破空气,向着黑暗中预订好的目标飞去。

“乓当——”

不妙的声音。

箭头像是撞到了什么金属,而对方的步伐也没有停下。

看来没有射中啊。当然,自己可没指望见面的这一下就能杀死对方。

于是她摸索着,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支箭,凭着记忆搭在卡扣上,又用全身的力气压下杠杆给箭矢上膛。

抬起箭弩,继续朝向入口瞄准。

“你已经射击过一次了,第二次就不管用了。”黑暗中,那个声音轻描淡写地讲道。

“谁知道呢。”虹彩依旧抬着箭弩,毫不动摇,“就算杀不死你,射中你的脚踝、膝盖,或是大腿什么的也不错。”

提前摆在远处的灯条散发着幽暗的白光,让虹彩勉强捕捉得到对方的位置。

那影子就站在虹彩面前六七米的位置,没有障碍,没有阻拦,只要扣下扳机,一定能够命中。

只是,虹彩只看得到对方的鞋子和小腿,除此之外,对方的身体全都浸在黑暗里。

“等我很久了?”他问。

“是啊。从阿欣逃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来村子里了。他是个精明人,可不会无缘无故地逃跑。”虹彩的手指摩擦着扳机,“不过,阿欣可真是个笨蛋,跑的时候什么也没敢说,搞得我还要大费周章。还要从三个回村的人里头猜哪个才是你。”

“看来我硬拉了两个人一起来村子,是正确的选择。”

“是啊,我一开始以为是洛可,后来以为是苍雨。没想到他们都不是。三选二能错两次,我也是真够蠢的。”

人影退后两步,弯腰,从地上摸起了那支没能命中的箭。

“既然你想要杀死我,应该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人影用大拇指按了按箭头,“我猜,雪鸮本人应该告诉过你了。”

“没错,他当然告诉过我。如果他死掉的话,找上门来的一定会是一名和他一样的‘伟大者’,名字叫做…‘士兵’。”

投降。

投降。

手机画面再次弹出了重复的字样。

虹彩只是瞟了一眼,握着箭弩的手便稍有颤抖。她只有调整呼吸,重新振作。

“那,你知道‘士兵’是什么意思吗?”黑暗中,那名被称为“士兵”的男性“伟大者”问道。

“……”虹彩并不知道,也就没打算回答。

“我们这些‘伟大者’的名字,全部都是些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概念。所以,你没听说过‘士兵’这个词,也是自然。”说着,士兵从口袋中掏出一块黑色的东西,它有着和箭弩差不多的结构,却要小巧得多,“那你知道,枪是什么吗?”

“……”虹彩又一次沉默。

“‘手枪’和‘士兵’,全都是在那场大战之后就消失掉的东西,因为,它们在如今的文明社会没有任何意义。”士兵摆弄着那块黑色的东西,“它和你那把箭弩不同,箭弩可以用来狩猎,可以用来防身。但‘士兵’代表着坚决而纯粹的对人暴力,‘手枪’的存在更是单纯为了更有效率地杀人,作用就和你的毒药一样。”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为雪鸮报仇?”

“当然不是。雪鸮的死的确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麻烦,但我们决不会因此恨你,更不会轻易杀人。”

“…你们这些伟大者,统统都是怪物,都是薄情寡义的东西。”

“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我知道,雪鸮的死并不是你的主意。”说着,士兵从角落拖来一把椅子,还让椅子在地板上划出粗糙的噪音,最终,他把椅子立在虹彩面前,坐了下去,“我知道他早就厌倦了工作,也丧失了作为‘伟大者’的责任心…可他摆脱不了,也逃不掉,才最终选择了主动寻死的,对吧?”

听到这句话,虹彩才将脑袋离开箭弩,重新审视起了面前的男人。

对比起那时已经饱受折磨疲惫不堪的雪鸮而言,面前的这位“伟大者”却像是永远不会动摇。

“…知道的倒是不少。”虹彩索性坦白道,“那个男人的确是主动寻死的。他亲手给了我毒药,叫我把它溶进咖啡,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把那杯滚烫的咖啡灌进了肚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断了气。”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无辜的。”对方说道,“但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在雪鸮的死亡现场留下那句话?这个应该就不是他的主意了吧?”

“‘月亮眨眨眼’。”虹彩说着,观察着对方的眼睛,“那的确是我写下来的,你知道那是什么。”

“是啊,那句话的确够唬人的。”士兵说道,“所以,大家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启动‘月与十三星’的密钥落到了凶手的手里。”

“没错,那危险的东西就在我这儿。”虹彩以微小的幅度耸肩,“一旦我启动它,月亮就会杀死所有人,那是谁也不愿看到的场面。”

“唉…”

显而易见地,对方叹了口气。

“所以,你想要怎么样?要我低声下气地求你交出秘钥?让我趁着你眨眼的功夫开枪击毙你?还是要全盘接受你提出的条件,再灰溜溜地离开?”士兵问道。

“随你。”虹彩回答,因为看对方的态度,上面这三件事他都不想做,“你只要考虑好,全人类的生命都在我手里就好了。”

“我就直说了吧,那是不可能的。”士兵平静地说道。

“……”

“我可以断言,秘钥不在你的手中。你只是在用‘月与十三星’来虚张声势的,对吧?”士兵扬了扬手腕,“要不然,你现在就启动它看看。要多少时间,我就给你多少时间,要无线电配合也可以。我倒是不介意用全人类的生命赌一把,看它‘眨眨眼’。”

士兵的回答出乎了虹彩的预料。

为此,她还准备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遥控器来着,会响,会发光。但现在看来,就像是排练了好些天的舞台剧却没了观众一般。

对峙良久,虹彩还是泄了气。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就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了。”

“啧。”虹彩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既然你知道我的留言是虚张声势,又何苦专程赶来这里?就不怕遇上什么危险?”

“因为我有些好奇,想看看陪雪鸮度过死前那段时间的是谁。”对方说道,“换句话说,我想看看他的爱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虹彩终于有些惊讶了,她实在辨不清面前这个男人已经了解到了什么程度,好像再怎么伪装,再怎么欺骗,也全都无济于事。

这就是“伟大者”吗…

“…你已经知道了?”

“嗯,我知道他有一个爱人,一个爱到肯帮助他解脱的人。”士兵说道,“伟大者没办法自杀,便只能委托一个值得信赖的普通人来杀死自己,而那个人就是你,对吧?虽然扮演了一段时间兰森的保姆,但你实际上是雪鸮的爱人。”

“哼…”虹彩长吁一口气,眼前浮现出雪鸮死前那空洞的眼神,“他累极了。早就承受不了伟大者的责任了。可作为初始的那一代,他知道太多秘密,也就没法像他的后辈那样选择退休…于是,他拜托了我。”

“伟大者们都是孤独的人。”士兵说道,“按理,他们应当深居简出,不接触任何欲望,以免影响判断。当拥有‘爱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职了。”

“人都死了,你还在考虑失不失职的事?”听到士兵的评价,虹彩心中稍有不快,“你还有人性这种东西么?”

“好了,轮到我提问了。”对方并没有对虹彩的斥责,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既然雪鸮是自己决定去死的,我们必然不会追究你太多的责任。但我不明白,你留下那道留言,虚张声势,佯装自己有秘钥,又是为什么?”

“你终于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了吗。”虹彩冷冷地笑了笑。

“当然。”他说,“今晚到处都是荒唐事,我哪里猜得到你那脑袋里在想什么。”

“那我就告诉你吧。”虹彩安静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引出你。”

“我?”

对方竟真的显露出了一刻疑惑。

虹彩松开了拴在小指上的绳圈,绳索激烈的摩擦声在黑暗的角落迅速流动,接着,虹彩眯起眼睛,咬紧牙关,一声猛烈的爆炸自屋外响起,紧接着又是此起彼伏的坍塌声,激起无数的烟和灰尘。

远处的白色灯条因爆炸而频繁闪烁,几秒钟后,只剩一半还再发亮。

这下子,入口和窗子就全被这次爆炸封死了。

“是啊,为了引出你。”砂砾与硝烟卷作的狂风在屋内流窜,肆意地蛰刺着虹彩的眼睛,“说大些,就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什么意思?”

“所谓伟大国度的本体,就是你们这群‘伟大者们’,你们这群获得了长久寿命的人。”虹彩咽着口水,空气中的砂砾让她的喉咙疼痛难忍,“就是你们掌握着这个人类世界,控制着所有的规则、决策、知识、刑罚,还通过‘成人礼’和手机软件来代替人类思考…所有的事情,你们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也就是说,伟大国度自诞生起,本质上就是一个究极的人治世界。”

“预习得不错。”对方点了点头,“是雪鸮讲给你的?”

“我还听说,伟大者内部也非铁板一块。”虹彩露出一抹笑,“近些年,你们当中已经出现了分歧,‘现状派’和‘解散派’在争夺着人类世界的未来。‘现状派’认为应当继续维持现状,可‘解散派’主张取消持续至今的‘伟大者’制度,要把选择权重新还给人类。双方持续争斗,僵持不下。最终,‘解散派’将决策提上议程,两方同意以一场漫长、繁杂的投票来作出最终决定。”

“哦?他连这些都告诉你啦。”士兵不解地摊开手。

“这场漫长投票的本该以‘现状派’的险胜告终。可到了最终阶段,你,‘士兵’,一个极端顽固的‘现状派’头目,却没有投票。你似乎犹豫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好消息是,你给了人类一个消灭你的机会。只要杀死你,‘现状派’就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那关键性的一票,伟大国度的解散便近在眼前了。”

投降。

投降。

投降。

一旁的手机不断地闪烁着,虹彩只有视而不见。

她用手肘抵着墙壁,站起身来。

“所以,我才会用那条消息引你出来。”虹彩不自觉地用嘴巴呼吸着,牙齿被风渗得发痛,“为的就是杀死你…我要为人类夺回思考的权力,夺回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

“…因为你还是个孩子,遇事不反驳就不痛快吧?”士兵的模样,却像是根本没把虹彩的宣言当回事。

“什么?”

“我想知道,这就是你‘自主思考’后得出的结论吗?”

“有话直说。”

“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我真是一个极端顽固的‘现状派’的话,那我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便投下‘维持现状’的那一票呢?”

“……”

士兵的反问,的确让虹彩产生了一些迟疑。

“看来,你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对方摇了摇头,“或者说,雪鸮他是在利用你。”

“就算真是那样也无所谓。”

虹彩不为所动。

“算了,那些暂且不谈。”士兵摆摆手,“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真按照‘解散派’的决定来做,人类没有了我们的帮助,没有了我们的带领和提醒,不就像是个走出摇篮的婴儿一般吗?这世界就能变得更好吗?”

“那也不该是你们能决定的。”虹彩嗤之以鼻,“我们的未来如何,应该交给我们自己决定。”

“说的真好!可你们已经有过太多机会了,从上古时期开始,从手中只有长矛和石头开始,直到那场战争,直到一切都被摧毁殆尽,你们就从没有变过,也没有成长过。”士兵说道,“可在我们的掌控下,你们就可以安稳地生活,每个人都可以幸福、平安地活到生命终点,没有饥饿、纷争,和平也已维系了将近一千年之久!这是人类自诞生以来也未曾有过的成绩。你也看得到,伟大者的决定都是正确的,你们只要听我们的就好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自己好。”

“可人类是需要自己的思考的,你们不能剥夺这个权力。”虹彩厉声喝断,“而且,你哪有资格教育人类我们?难道你们是来自地球之外的人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外星人?”士兵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话,事实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才是来自地外的生命呐!”

“…你在…胡说什么?”

士兵最后这句话,让虹彩感到匪夷所思。

“好了,剩下的事情,也不需要再跟你废话了,起来跟我走吧。”士兵抬着枪,一步步向着虹彩靠近,“还有,你也不需要一直瞪我了,就算被一个婴儿怒目而视,我也只会觉得她是在拉屎罢了。”

“你会和我一起死在这儿的。”虹彩淡然地讲道。

“什么?”

虹彩按下藏在身后的开关,

瞬间,一股尖利刺耳的响声自四下升起,几条火线自屋子的角落里向着四处蔓延,下一秒,几间连屋中的织机和四下堆放的布匹全都燃起了熊熊烈火,伴随着烟尘和噼啪作响的小型爆炸,黑暗的屋子变得炽热明亮。

但在那火光中,士兵依旧只是平静地望着这边。

“……”

只是几秒钟间,屋顶上竟然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凿击,紧接着,细密的水流竟从无数孔洞落下,落在狂躁的火焰上滋滋作响。

这样的水量根本无法灭火。

正当虹彩这样想时,屋子里的火焰竟颤抖起来。很快,赤红色的火光逐渐变得暗淡,变成了几乎透明的灰蓝色,再之后,方才还肆虐的大火竟逐渐败给了细小的水流,悉数熄灭。

士兵的模样再次变得漆黑。

“大降雨加惰性气体,你这些把戏构不成威胁。”士兵耸耸肩,“顺便一提,你手中的那张弩,也不一定能奏效喔。”

手中的弩在喀拉喀拉地响,那当然是虹彩的手在微微颤抖,可她判断不出自己是因为慌张还是愤怒。

“原来,你可以熄灭火灾。”

“是啊。”

“那,那女管理员的死活…你本都可以救的…”虹彩咬着嘴唇骂道。

“别搞错了,大仓库的火是你的主意,对吧?就是因为眼见我‘没办法’灭火,刚才才选择用‘火’作为对付我的最终方案的。”对方说着,在湿哒哒的地板上步步靠近,“你利用了那个不安分的小子,把整个村子都搅了个天翻地覆,还害死了我最喜欢的部下,害了那帮傻小子,害了整个村子,现在却想来谴责我?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又要把这种事包装成‘为了人类的未来?’”

“你不管她的死活,那是你的问题。村子的牺牲我早有觉悟,大伙也一样。”虹彩盯着士兵,没打算退让,“就算乐园不在了,也会有下一个村子,会有下一个我,所谓的‘半人’也会越来越多的。我相信他们。”

“相信?”士兵沮丧地吐了口气,“人类是极不可信的。即便你们赢了,离开温室,重返自由。到那时候,饥饿、贫穷、战争便会重新爆发,你们依然会重蹈覆辙。相信人类,就是放任你们毁灭。”

“……”

“我看你聪明,才会跟你讲这么多。”他说,“如果那样的世界是你们‘自由思考’后的代价,你们承受得起吗?”

直到对方讲到这里,虹彩才终于察觉到,自己已经张不开嘴了。

的确,自己的“相信”和“觉悟”也不过是一厢情愿,是嘴硬。她不希望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消失,也不希望帮助自己的村民们流离失所,可这个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没有办法。

现在,是自己失败了。

“咔、锵。”

这时候,坍塌的外屋传来了清晰的挖掘声。这代表着“伟大者”的人已经进入了村子,也代表自己没剩多少时间了。

走投无路,别无他法。

虹彩放松了浑身紧绷的肌肉,轻轻阖眼,后背软绵绵地倚在了墙上。

而眼前的黑影,也停下了靠近的脚步,站在了远处。

“…趁现在,我们能再聊几句吗?”

“嗯。”士兵垂下了手中的枪,“看速度,我们至少还能独处几分钟。”

“能不能告诉我,既然你觉得人类极不可信,那你为什么不投下那决定性的一票呢?”

“现状派把我当做领袖,解散派把我当做阻碍。还有雪鸮这种人,就算死了也要给我使最后一个绊子。他们都不对…这不是‘伟大者’该有的思维方式。而我,也从不会根据所谓的‘派别’做出选择。我只会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因为,伟大者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代替人类去做正确的选择嘛。”他说,“我之所以没有投票,是因为我也在寻找答案。”

“你现在找到答案了么?”

“没有。”

“那你还会继续找下去?”

“是的。”他点点头。

“你们这些长命的王八蛋都是这样,有耐心,有时间。消磨时间是你们最擅长的事。”虹彩的眼睛终于垂了下去,“可你知道,我们这些‘半人’最害怕什么吗?”

讲到这里,虹彩终于垂下了手中的箭弩,那东西太重了,胳膊都酸了。

“等待。”她说,“等待雪鸮十六个小时工作的结束…等待兰森某一天苏醒…等待六十年的刑期…等待不一会儿被你们抓走…人类的寿命没那么长,经不起等待。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能体会到世界上转瞬即逝的美好。每个人每一刻的每一个想法,也都可以成为惊喜。”

“……”

“说说吧,士兵,你们伟大者会害怕什么?”

士兵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漫长的时间…以及刻进骨髓里的经验判断,都是‘伟大者们’牢牢抓在手里的优势。”虹彩说道,“除此之外,你们手里还剩些什么呢?”

说罢,虹彩转过箭弩,拼命地仰起脸,用箭尖抵住了自己的咽喉。还未等士兵出声,她已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箭弩弹射出悦耳的机械响动,弦音刺出风声。

利箭穿过血肉,钉进了泥墙。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肩膀便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不自然地贴到了墙上,颤抖着的双手终于从箭弩滑落,血跟着染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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