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途提着扫帚，一边清理着被孩子们丢在地上的垃圾，一边招呼道。
“是啊。”
莱西在一旁应着，用手中的火钳将壁炉中的燃烧木柴一块块分散，摊平，望着它火势变小，逐渐熄灭。
故事晚会才刚结束，苍雨就被她的新朋友急匆匆地拉走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而且，自己刚才坐在她的身边，她也是从始至终闭着嘴，甚至都没正眼看过自己。不过，想到自己当时对苍雨的告白给了个相当敷衍的回答，就算她从此讨厌自己也无可厚非。
或者说，那样更好。
“那帮小崽子今天也跑得这么快。”莱西直起身来，擦了把汗，“按平时，他们都会留下帮我收拾的，抱歉，今天只能拜托你啦。”
“没关系的。”海途应道，“不过，‘故事晚会’平日里就是这样结束的吗？”
“唔…其实，平日里会结束得更迟一些，那些年纪稍大的孩子几乎都能坚持到凌晨呢。”莱西摸出湿毛巾，把脸上的烟灰擦了干净，“今天结束得比平日早了许多，说不定是上回开得太晚，谁家爸妈提意见了呢！”
“嗯…”
听到这里，海途只是停了一下动作，便继续扫地。
“对了，海途老弟，刚才你讲得那些故事，说什么‘我们把一些人给藏到了天上’，是真的吗？”莱西好奇地问道。
“哈，故事而已，逗孩子们开心。”海途笑笑，“真假参半。”
“那就是真的咯！来聊聊呗，其实我比孩子们还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嘞！”说着，他靠着一侧的墙壁坐下，又不知从来变出一包饼干。
“大部分都是听说的。”海途干脆站在原地，拄着扫帚讲道，“你知不知道，一个早年间的传闻。”
“什么传闻？”
“好像叫什么…‘人形星星1号宇宙实体’。”
“哦！我听到过，”莱西兴奋地塞进一块饼干，“好像是说，有人在天上看到了人类形状的星星？”
“大概是这样，我听过具体报道，说是伟大国度空间站上，有人在近地轨道上拍到了一个‘人形的影子’，那东西有着清晰的四肢和脑袋结构，甚至还模糊看得到手指和脚趾。简直就像是有个人类漂浮在那里。”
“对对对，就是这个故事！”莱西惊呼，“好多年前的事了，听说在我出生前的那几年，到处都在传呢！不过到现在，人们都把它当做一个传说了。”
“是啊。可在我来看，这东西，说不定就是‘天上人’存在的痕迹呢。”
“有趣。”莱西点点头，不经意间撒了一地饼干渣，“我总觉得，你说话的风格，和一个人很像啊。”
“谁啊？”海途提着扫帚凑到莱西面前。
“洛可呀！就带你们进村子的那个姑娘！”他说道，“人漂亮，做事情也靠谱，而且，肚子里也有许许多多有趣的故事呢！”
“是嘛。”海途点点头，“也就是说，她也常给你们讲故事？”
“是啊！而且，她是次次必来，从不缺席呢！我们都知道，洛可是最喜欢小孩子的！”莱西说道，“不过…今天倒是没有见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嗯…”
听罢，海途突然再次停下动作，几秒钟后，他才将手中的扫帚抛给了莱西，提起衣服转身离开。
“海途老弟，再聊一会儿嘛？”
“抱歉，剩下的靠你自己收拾吧。”
只留下这句话，海途便撇下身后的莱西，快步走出了这间大砖屋。
未能照理到场的洛可、提前离场的孩子们、还有突然跟苍雨粘的很近的朋友…
事情的进展可能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
在暗淡的街巷中，海途凭着记忆在村子里绕了半圈。
他先是去了趟洛可的住所，果然，人不在。于是便转而前往了居民聚集区。跟几户仍为熄灯的人家聊了两句后，便再一次返回了洛可的住处。
这次，门倒是开了。
“海途？怎么了大半夜的。”
应门的是洛可。她把长发梳成了马尾辫，穿着轻薄的白色内衣裤，打着赤脚。一边揉眼睛一边倚在门上，一副才刚睡醒的模样。
“……”海途打量过洛可，没再言语，便顶着对方的身体强行闯进了屋子。
“你要做什么？”洛可被海途推得连连后退，也收起了那副佯装的困倦，转而换做了不满，“我该尖叫吗？”
“我都找上门了，你也没必要继续这么装样子。”
“……”
洛可的屋子干净整洁，泥土地面像是被擦过无数次，书桌旁的各类书籍井井有条，根本不像个落在‘半人’村子里的家，唯独落在地板上的一团外套有些扎眼。洛可翘着腿坐在床边，一旁的灯火只照亮着她的半边脸。
“有什么事，直说吧。”
“你到底知不知道杀死雪鸮的凶手是谁。”海途单刀直入地问道。
“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洛可一手搭在自己的赤腿上，“而且，当初你只要我把你带进村子里来。别的事，跟我就没关系了。”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海途说，“可你若是帮着凶手打障眼法就不对了。”
“我没有。”洛可即刻反驳。
“那请告诉我，为什么你今天没有出席故事晚会？孩子们又为什么会早退？”
“我为什么非去不可？”洛可单手撑着脑袋，目光瞥向别处，“孩子们早退，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刚刚去了那些孩子的人家，还有跑了趟村子里收容孤儿的地方。他们说，是你安排孩子们连夜离开了村子，去了别处。”海途说道，“而且，故事晚会结束之后我就来过你这儿一趟，那时候可是无人应答的。”
“……”洛可听罢，一拍大腿，双手撑到床上，“你用孩子的事来威胁我，我当然要想办法保护他们的安全。没错，是我连夜把他们送走的，只有这样做，你才没法再伤害到他们，也没法用孩子的事情威胁我了。”
“我第一时间就说了，我没有威胁你，也没有伤害孩子们的打算。”海途无奈地摇摇头，“而且，他们离开村子才不久，如果我想派人追踪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你就试试。”洛可说着，站起了身，“我会跟你拼命的。”
“没有必要，那样做只是浪费时间。”海途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打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孩子是谁。只是碍于面子，没说罢了。”
“……”洛可盯着海途的眼睛，没有回答。
“你的孩子，并没有趁着今晚离开这里，对吧？”海途也望着洛可的眼睛，“而且，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个叽叽喳喳的小鬼头。”
“……”听到这里，洛可索性又坐了回去。
“那个被村民们当做‘村长’的莉莉，才是你的亲生孩子。”海途轻描淡写地讲道，“而且，这整个血足乐园，也全都是你的手笔。你的退休金，和从斐路那里借来的钱，也全都用在了这儿。”
“…知道这些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不会伤害莉莉，也没有兴趣破坏你的乐园。我只是为了追查凶手而来。”海途摊开手，说道，“但保不齐，有人会比我更期待这座村子的崩溃。”
“你说什么？”洛可狐疑地望着海途。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响动。
先是窸窸窣窣的谈话，接着是人们四下奔走，大声呼喊的动静。两人赶到窗前，正瞧到远处的大仓库方向竟燃起了大火。火势又疾又大，完全不像是自然引起的。
“又被抢了一步。”
海途没再理会洛可，转身就出了门。
“你要去救人吗？”洛可拉住了海途的胳膊，一边套着衣服，“等等我…”
“救人？嗯，你的确脱岗太久了，竟然连这种事都会纳入考虑的范畴。”海途说道，“我不会插手那些灾祸的，即便是人为。”
“嘴硬。”洛可松开了手，“你不是还帮了那个叫苍雨的孩子吗？”
“那是最后一次。而且比起动身去救人，我更愿意把这笔账记在你头上。毕竟你若是一开始就将一切对我和盘托出，事情就不会发生到现在这个阶段。”海途向着火焰的反方向走去，“不过对我来说就都无所谓了，落后一步也有落后一步的办法。”
“难道，你已经知道杀死雪鸮的凶手是谁了么？”洛可问道。
“当然不知道。”海途回答，“但我觉得，那个人现在一定已经等我等到急不可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