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男人所说,这场慈善音乐会是靠圈内长老、唱片财团、文化界大佬共同推荐并联合创办的一次邀请制的高规格音乐会,能到来观看的要么是社长、政商,要么就是文化名流、媒体高层等等,能入列观众席中的全是可以影响乐坛资源的大佬。
男人将这次登场机会是如何来之不易说的是天花乱坠、滔滔不绝,好像古长家请她上台作为家族演出代表是多么伟大和光荣的一件事,当然她也确实无法否认这件事的意义重大,甚至让她有种活在梦中的感觉。
古长家真的把她选为了家族代表,到时候就由她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中歌唱吗?
这种大方到堪称慈悲的做法,不仅打破了她对古长家一直轻视慢待她的固有印象,还一步到位,让她的复出亮相简直变成是一种天外之喜。
在那种名流环顾的场合,任谁也知道,谁能在舞台上展露风采,谁就可以一飞冲天,她个人也好,她背后的家族也好,都会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不容被人忽视的明星。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愣了愣,随后在想明白后便是激动到手指都在发抖,她的手指紧紧地捏着邀请函的边角,在发现自己可能会把邀请函弄褶弄脏后,她又马上卸了力道,最后对着那张邀请函上写着她名字的地方又哭又笑。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她仿佛一下子焕发了生机般,整个人好像都年轻了好几岁。她就像之前独自出来打拼时,那般风华正茂,春风得意。
唱片财团的代表过来和她洽谈,她心情激动之余,也渐渐恢复了以往与经纪公司周旋时的游刃有余;主办方的审核人亲自拜访她时,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过往履历,各种奖项得意地展示出来,并对之前的退隐事件承诺不会再次发生,充分展露了对未来的期待和自信。
在商业应酬完后,她便积极主动、满怀激情地投入到新歌的练习和舞蹈的编排之中,自出道开始,她便是又唱又跳的类型,虽然门槛要稍高一点,但这也成为她的一大亮色,充分展露了她稳定的歌喉与优美的身姿。
而她现在再次投入相同的工作中,颇有种见到老朋友般唏嘘,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以一种强势的速度和堪称完美的完成度惊艳了所有人的眼睛。
舞蹈老师和歌唱老师纷纷称赞她宝刀未老,虽然隐退了几年,但风采依旧,水平直逼业内一线水准。而她的伴舞者们也如过往那般对她好一番阿谀奉承,点头哈腰,直把她夸得堪比那传说中的天钿女命,是天生的歌舞家。
对此,古长千爱只是淡然一笑,虽然内心也有些许高兴,但更多的是她良久压抑的心中,此时终于如拨云见日一般明亮起来,由此产生了笃定和自信。
——她一定可以重现当年的荣光,然后以此为新的开始,还能再走得更远。
在日复一日节奏极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练习中,古长千爱渐渐疏忽了对古长梦月的关照和培养,只偶尔能在练习结束的时候,半路遇到古长梦月。古长梦月依旧是那份含蓄文静的样子,不哭不闹也不笑的别扭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起来的。
还有她的那双天青色眼睛,依旧在两人相遇的时候,淡淡地注视过来,一成不变、毫无涟漪的眼眸深处,好像要把古长千爱的所有都映照进去一样——在以前,这双眼映出了她平静的表情之下掩藏着的挣扎和不堪;现在,则是连她眉角处因藏不住的开心而导致的微弱上扬也照了出来。
还是那样不招人喜欢。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也没关心古长梦月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偏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她,保持着距离离开了。
这点小插曲并没有扰乱古长千爱的内心,她依旧日复一日地紧锣密鼓地练习着,直到慈善音乐会到来的那天。
在那天,她准备好了一切,服装、妆容、歌曲、舞蹈全都尽己所能做到了极致,内心也是踌躇满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天傍晚,晴了一天的天空,突然飘落了几缕稀薄的雨丝。
雨丝缠缠绵绵,音乐厅外围寂静一片,漆黑的夜幕在浅灰色的外墙上蜿蜒爬行,与雨丝融汇成令人不安的暗色。古长千爱莫名感觉有点胸闷,她不知何时患上了对阴雨天的恐惧症,哪怕把车窗紧闭,不去看外面,也依然会手脚冰凉发颤,面色苍白,黏腻的汗水点点滴滴从她裸露的肩颈处冒出,带来更深的凉意。
好在汽车行驶得快,她很快便进入了音乐厅的后台中,远离了外界的天空,便渐渐好转了起来。
化妆室的灯光是柔和冷白的,落在镜面,将她暗蓝色长发衬得像浸在深海里的丝缎。古长千爱的长发大半松松挽起,只有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余下的发丝顺着肩头流淌,泛着静谧的蓝调光泽。
她一双青蓝色的眼瞳映在镜中,像封藏着薄冰的浅湖,平静底下藏着幽深。
这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是成是败在此一举,想想之前的努力和付出,她决不允许自己失败。
古长千爱攥紧了拳头,再仔细观察了一下身上的演出服,确认没有任何差错。这件演出裙装是银白底色,暗纹绣着流动的银线,如同月光织成的轻纱,剪裁优雅又带着肆意的张力。
肩线是柔和的落肩设计,一层薄纱自肩头垂落,腰间收束,裙摆层叠垂坠,走动时会漾开轻浅的波纹,并不繁复堆砌,却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衬得肤色近乎透明。
她微微俯身,手肘轻抵化妆台,指尖捏着一支细唇刷。化妆台上整齐摆着彩妆、小巧的珍珠发饰,还有半瓶清水。她垂着眼,仔细将唇色补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浅影。她此时的指尖动作尚且从容舒缓,没有一丝仓促。
镜中青蓝色眼眸抬起来,与自己的视线相撞。眼底淡淡的倦怠被脂粉掩去,只剩下一层近乎凉薄的清冷。她抬手,轻轻理了理垂在肩前的暗蓝色发丝,指尖拂过演出服肩头的薄纱,面料轻软地从指缝滑过。
空气安静,只有远处音乐厅隐约传来乐团调音的微弱声响。此刻的她,还未站上舞台,可这身礼服与眼底的光,已经隐隐透出即将盛放的力量。
没事的。
她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道。
她已经准备周全,一定会成功。
做好了心理建设,也终于到她登台的时间了。
古长千爱深吸一口气,便坚定了眼神,起身走出后台。走近了,走近了,侧幕的冷光已经落在她垂落的暗蓝色长发上,而那薄纱肩袂轻垂,收束的腰肢衬得她身形挺拔。她身后层叠的裙摆拖出极短的曳地尾摆,如月光淌过地面。
她缓步走出侧幕,踏入舞台暖金色的聚光之中。
刹那间,整个音乐厅的光线都仿佛向她汇聚。银白礼服上的银线暗纹在灯光下苏醒,流淌出细碎流动的光泽,如同凝固的月华裹住她全身。暗蓝色的长发与青蓝色的眼瞳相映,像深海被破开,透出清冽幽光。
她步伐平稳,没有急促。裙摆随着每一步轻轻漾开,薄纱微动,她安静地走到舞台中央,立于管弦乐队侧前方的独唱位置。
台下原本细碎的交谈声一点点消散。酒红色丝绒座椅上,那些政商社长、财团理事、文化名流、媒体高层,所有手握乐坛资源的人,目光齐齐落向台上。
她微微颔首,向乐团与观众欠身行礼。垂落的睫毛投下浅影,青蓝色眼眸平静望向观众席,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悠远、近乎淡漠的沉静。礼服的纱料在空气里静静悬着,全场屏息等待她开口的那一刻。
——《笼鸟之翔》,这是她即将表演的歌剧的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