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往年的罗德城十一月中旬就该迎来初雪了，可今年的初雪却来得格外的晚，甚至到了十二月中都没能见到任何一片雪花。若非最近几天气温骤降，那片灰蒙蒙的天终于有了些想要下雪的迹象，叶歌都以为今年的冬天不来了。

他本身并不期待冬天的到来，但按照罗德人的习俗，又或者说按照这片大陆的习俗，所有人都会在下雪后的第二天给自己放一天假。人们通常会把这一天称作“冬至日”，而教会那边则是把这一天称作“母神蒙难日”。

以前叶歌很少会关注圣教的事，毕竟罗德人本身就不怎么崇信母神，再加上罗德境内的教堂远没有其他国家那么多，平日里几乎见不到几个教会的工作人员。但自从上次在庭院外见到一位货真价实的天使长后，他便不禁开始怀疑，圣经原典里的内容到底是人类编纂出来的，还是真实的历史故事。

可惜最近兔子玩偶都没来找他聊天，叶歌也无法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索性把大图书馆里有关圣教和母神的资料都借阅了一遍。好在他早就赶在月中之前完成了自己的课题，剩下的普适性检验也交给了索菲娅和选修课的学生，所以在月底的交流会之前他都没什么要忙的了。

但就和他以前刚接触到圣教时的感觉一样，圣经原典里写的内容通篇都是些赞美母神的废话，能够提取出来的有效信息简直少得可怜。而除了圣经原典中偶尔会提及“天使”这个词以外，其他历史文献都没有再出现过这个名词，仿佛所谓的天使只是人类臆想出来的存在。

悠久的岁月埋葬了太多的真相，以至于如今的凡人大都不再相信母神的存在，只有圣教和它的信徒仍旧坚信着某个记录于圣经之中预言。

在圣经原典的记载中，母神创造了人类，是所有人类的母亲。她教会人类语言与文字，并在人类尚未完全掌握这些力量之前，挺身而出为人类对抗其他几位神明。最终，母神打败了所有的神明，窃取了独属于祂们的权柄，并将这些权柄无私地分享给所有的凡人。而她本人则是因为伤势过重，陷入到永远的长眠之中。

据说，在母神陷入长眠的那一天，世界下起了大雪，天使们亦为之恸哭。后来，天使们带走了母神的遗体，并将她埋葬在天上的神国之中。人类询问天使，母神到底何时会醒来，再次赐予他们荣光与祝福。而天使则是这么回答道：

【那些因为被夺走了权柄而不甘心的神明啊，终究会再次醒来吧。】

【可母神已经累了，无法再为你们遮风挡雨。】

【只有在神国的钟声再度响起的一刻，仁慈的她才会从长眠中惊醒。】

叶歌尚且不清楚母神的苏醒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有一点是他可以肯定的。因此，他只能将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投入到自律武器派魔法的研究之中，甚至不惜放弃了自己最为擅长的塑型类魔法。

卡米斯对他倒是完全没有藏私的想法，不仅每周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他练习剑术，还会把一些尚未完成的纹路框架以及设想交给他去验证。真要说的话，就连卡米斯的关门弟子都没有这个待遇，但卡米斯本人却从未提过让叶歌拜他为师这种话。

因为他并没有教叶歌太多的东西。对于叶歌这样的天才来说，就算你什么都不教，只是丢给他几本教材让他自己琢磨，他也能自学成才。何况叶歌本身也是学院派出身，只要他还在学院里任职就没必要分的那么清楚了。

从庭院回来以后，叶歌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平日里该上课的时候就去上课，没课的时候就窝在宅邸里看书做研究。明明他确信自己已经摸到了五阶法师的门槛，但出于各种考虑，最后还是没有去参与晋升考核。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索菲娅对他的态度了。但索菲娅本身并不像伊妮斯那样，对叶歌抱有过分强烈的占有欲，所以至今两人都还维持着相当健全的交往。不过叶歌更倾向于索菲娅根本不懂那些事情，再加上他自己也抱有些许顾虑，所以就一直没对索菲娅下手。

“老师，外面下雪了哎。明天学院是不是会放假啊？”索菲娅仍旧穿着那身女仆装，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显然她刚才是在门外打扫卫生，看到下雪了才一脸兴奋地跑回来。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在学院里吃得好睡得也好，心里的烦恼也消去了大半，所以最近的索菲娅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活力，不再是以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她的眼里逐渐有了光，再加上那张本就清秀的脸蛋上总是显得毫无防备，哪怕是叶歌也无法一直保持平常心了。

“下雪了啊……”叶歌微微一愣，放下手里的笔记望向窗外，恰好看到零星几片雪花落下。他合上手里的笔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随口问道：“今天几号了？”

“二十五号了。”索菲娅很快便回答道。她每天都要回去学院上课，所以对日期记得很清楚。

“明天应该会放假吧，刚好又能翘掉一节选修。”叶歌伸了个懒腰。明天刚好是周五，如果学院放假的话他就能少上一节选修课了。

“那要不要一起出门，去罗德城逛一逛？”索菲娅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要不下周再说吧。毕竟月底就是皇家学术交流会了，其他国家的使团都已经陆续抵达了罗德城，这时候出去说不定会遇到些意料之外的状况。”叶歌随口扯了个理由。其实他就是单纯不想在这种下雪天出门而已。

“那就在学院里走走。”索菲娅搂着叶歌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叶歌，“我想和老师一起出门，不行吗？”

“……平时我们不是隔三差五就一起出门吗。”叶歌有些无语。

“不一样啊。”索菲娅摇了摇头，红着脸小声说道：“明天老师应该没有别的安排吧？可以陪我出门……约会吗？因为平时就算是周末，老师也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

“没问题。不过，前提是明天的雪不要下的太大，不然我们就只能继续待在家里了。”叶歌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在这点小事上他还是愿意宠着索菲娅的。

“那就说好了。明天老师要陪我去约会。”索菲娅忍不住笑起来，轻轻在叶歌脸上亲了一下，选择性地忽略了后半句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很清楚明天绝对不会下雪，内心也在期许着这样的结果。

明天，一定会是个好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