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一看了一眼时间。
02:31:17。
三小时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
“二号。”
她抬手接通玲央。
“我到了。”
风声刚停。
玲央落在二号安全点走廊里，十二枚日冕却没有一起收回来，大半仍然悬在城市上空。
北线正在它们的视野里。
秀一把二号设备结构调出来。
“主柜左侧。”
玲央蹲下。
“下面这个？”
“左边。”
“我觉得下面比较像。”
秀一抬眼。
“那你拉下面。”
玲央的手已经搭过去了，听见这句反倒停住。
“左边是吧？”
“嗯。”
“你偶尔也可以坚定一点。”
“我一直很坚定。”
“真敢说。”
金色光轮贴到柜侧。
灰庭后来焊上的一层外壳沿着边缘被整齐切开。
玲央把金属板掀下来。
里面果然还有一组老式机械结构。
“看到灰色压片了。”
“往下。”
咔。
“然后？”
“旁边那根。”
“红的？”
“灰的。”
“这里全是灰的。”
秀一沉默两秒。
“从左往右第三根。”
玲央数了一遍。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秀一懒得回她。
悠圣已经很自觉地把手按到识别区。
金光亮起。
【本地维护请求】
【等待上级确认】
秀一点下确认。
二号屏幕跳动几次。
随后彻底黑下去。
不到三秒，又重新亮起。
【本地维持】
【上级连接：断开】
根节点上方的黄色目标再次少了一个。
四。
“成了。”
玲央站起来。
“现在能追了吗？”
秀一看了一眼其余四个点。
“去北线。”
通讯另一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等你这句半天了。”
十二枚日冕同时转向。
下一秒。
金光从二号安全点楼顶骤然升起。
——
高城没有跟着北线那辆灰色货车。
终端上的光点还在沿城北道路移动，他的车却在前一个岔口直接拐了出去。
导航画面上，两条线越离越远。
手机震了一下。
悠圣。
【你走错了。】
高城扫了一眼。
没回。
车驶下主路，进入一条明显荒废许久的辅道。
路灯少了一半。
两边全是低矮仓库和废弃厂房。
几秒后，他才单手打字。
【追车才会走错。】
发完。
手机扔回副驾驶。
灰庭的车第一次换过以后，后面一定还会再换。
这套东西高城太熟了。
以前每次围他，黑泽都喜欢这么安排。
明显的车在前面跑。
真正要带走的东西进一个封闭节点。
车、人、货一起拆。
出来的时候，连方向都可能换掉。
当年他吃过一次亏。
后来就再没跟过车。
高城盯着地图。
前面那片停用多年的货运编组场，正好卡在北线几个旧中转点之间。
如果黑泽已经知道是他。
原来的换乘点多半不会再用。
但备用点也不会凭空长出来。
能容纳多车进出。
有地下装卸区。
监控少。
还能在几分钟内重新接回主路。
这一带只有两个。
另一个要过收费口。
灰庭现在不会去碰。
高城打了方向。
车灯扫过一块已经生锈的旧路牌。
货运编组场。
到了。
——
“北线偏了。”
玲央飞在高处。
几枚日冕已经追出城区。
最前面那辆灰色货车还在跑，路线却开始慢慢离开原定方向。
御影千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它没有往北环出口走。”
“我看到了。”
“高城那边呢？”
玲央低头看了一眼共享位置。
高城根本没跟货车。
他的信号正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他真没追。”
御影停了一下。
“他去哪里？”
玲央放大地图。
几秒后。
“旧编组场。”
御影立刻开始查。
“那里停用了七年。”
“灰庭用过吗？”
“公开记录没有。”
玲央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很像他们会用的地方。”
她在空中转身。
十二枚日冕跟着改变方向。
其中两枚继续咬住货车。
剩下的先一步向编组场方向铺过去。
——
灰庭总部。
黑泽看着屏幕上高城的移动方向。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跟车。”
越智站在旁边。
“猜到了？”
“嗯。”
神代抬头。
“第二点不能用了。”
越智马上调出备用节点。
“还有三个。”
“第一个太近。”
黑泽直接划掉。
“第二个过收费口。”
也划掉。
最后只剩城北旧编组场。
越智看了一眼。
“那里他也知道。”
黑泽没说话。
当然知道。
以前追高城的时候，他们用过。
神代问：“还有别的吗？”
没人回答。
灰庭用了这么多年临江的地下网络，真正适合临时换车、拆货、重新分流的地方本来就不多。
时间更不允许他们重新找。
神代看向最后那个点。
“去。”
黑泽皱眉。
“他会等。”
“那就让R-3先到。”
越智已经开始改路线。
“北线还有七分钟。”
“提前卸。”
“好。”
黑泽盯着地图。
“别让核心存储跟其他东西一起走。”
“拆几组？”
“三组。”
“技术人员呢？”
“分开。”
“保存箱？”
“跟模组。”
命令一条条发出去。
他们没有停。
也没有因为高城回来就取消撤离。
能走多少。
先走多少。
——
高城把车停在距离编组场一条街外。
熄火。
下车。
终端留在副驾驶。
他只拿了手机和两支备用注射剂。
编组场外围铁门已经换过。
旧门锁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新的电子锁。
高城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右臂皮肤下面慢慢鼓起一层硬质结构。
砰。
拳头砸进去。
门锁连着旁边一截金属座一起从墙里崩出来。
高城甩了甩手。
“还是这么麻烦。”
他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
远处却有灯。
车辆正在卸货。
高城没有直接过去。
他沿着旁边废弃站台往上走，最后蹲在一处生锈钢架后面。
下面所有东西一览无余。
四个黑色硬箱。
一套拆成三个部分的便携设备。
两只持续供电的保存箱。
几个人正在换外套。
旧证件被收进袋子。
新证件发下去。
还有一只尺寸很小的银灰色箱子，始终有两个人守着。
高城视线停在那里。
不需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种东西他以前见过。
小。
轻。
供电独立。
出事的时候永远最后一个撤。
里面通常装的才是最值钱的部分。
手机又震。
悠圣。
【你在哪？】
高城低头。
这次回了。
【他们下一站。】
【别自己动。】
高城看了一眼。
把手机塞回口袋。
下面的人还在搬。
他转身离开高处。
没去找人。
先去了后门。
编组场后方一共有两条能出去的路。
一条车道。
另一条是设备隧道。
车道边停着一辆废弃重型拖车。
高城走过去。
双手撑住车侧。
鞋底在水泥地上滑了一截。
整辆车慢慢动起来。
轮胎压过碎石。
最后横着卡死出口。
他松手。
喘了口气。
又往设备隧道走。
那里有一道卷帘门。
高城看了一眼导轨。
一拳下去。
右侧金属直接变形。
第二拳。
整条导轨从墙面脱开。
卷帘门轰然砸落。
里面的人终于听见声音。
“后面怎么了？”
“去看！”
脚步开始靠近。
高城退到旁边。
第一个人刚从拐角出来。
看见他以后，整个人明显停了一下。
“你——”
高城抬眼。
对方脸色一下变了。
“K-27？”
高城原本还没准备现在动。
听见这几个字。
他慢慢转过身。
“你们还叫这个？”
那人后退一步。
手已经摸向腰侧。
第二个人也冲出来。
“通知里面！”
高城先到了。
第一拳被对方双臂挡住。
下一秒。
那个人整条手臂都被砸开，身体撞到墙面。
第二个人抬手。
一枚抑制针直接扎进高城肩膀。
高城低头看了一眼。
伸手拔出。
伤口周围的皮肉迅速收紧。
针被他扔到地上。
“这个也没换。”
对方转身就跑。
高城追上。
肩膀撞过去。
人直接翻进旁边空箱堆里。
远处警报终于响了。
高城抬头。
“这才对。”
——
“编组场报警。”
越智声音一沉。
黑泽已经切出现场画面。
高城从后方通道走出来。
外围两个行动员倒在地上。
神代看了一会儿。
“他要什么？”
黑泽没回答。
高城没有去碰车辆。
也没有抢钱。
更没有追人。
他径直走向那批刚卸下来的核心货物。
黑泽眼神一变。
“他不要东西。”
神代也看懂了。
高城走到第一组固定架前。
右手抓住金属横杆。
硬生生往外一扯。
固定螺栓全部崩断。
装着设备的架子倒下。
“R-3。”
黑泽已经把命令发出去。
“回编组场。”
越智问：“回收K-27？”
黑泽看着监控。
“拖住。”
现在抓不抓高城已经没有意义。
货出去才重要。
——
高城踩过倒下来的架子。
有人冲出来。
“拦住他！”
三个人同时动。
高城连看都没看后面那辆准备启动的车。
他盯着银灰色小箱。
其中一个灰庭行动员拦在前面。
拳头带着强化套件的低鸣砸来。
高城偏头。
肩膀硬吃另外一下。
身体晃了晃。
右手已经抓住对方胸前防护带。
往自己这边一扯。
膝盖顶上去。
人倒下。
另一个从后面锁住他右臂。
高城索性顺着力道转身。
对方被直接甩进设备架。
一排接口模块全跟着倒。
“别让他碰存储！”
有人喊。
高城听见了。
转头。
“这个？”
银灰箱子就在旁边。
他抬脚。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
“停！”
高城踩下去。
咔。
外层固定结构裂开。
里面的人直接扑过来。
高城一脚把人踢开。
随后蹲下。
箱体并没有完全坏。
内部还有一层独立防护。
高城皱了下眉。
“做得还挺结实。”
旁边两只保存箱开始自动切换备用供电。
他看见提示，没有继续乱砸。
保存温度。
活体组织。
这一类东西谁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高城绕开。
转向另一只黑色数据箱。
标签很简单。
【离线库】
这个就不用猜了。
他一拳下去。
外壳整个凹进去。
第二拳。
接口板崩开。
第三下还没落。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声。
高城动作顿住。
旁边一整段护栏像突然失去硬度。
钢材向下弯曲。
接着猛地甩过来。
高城向后退。
护栏砸在刚才的位置。
混凝土地面裂开。
周围人迅速散开。
高城抬头。
仓库高处站着一个人。
年轻。
安静。
脖颈周围那圈缝合痕迹，即使隔这么远也很显眼。
高城看了几秒。
“你还真在。”
R-3从上面落下来。
鞋底碰地。
没有什么多余动作。
他站在高城和那只数据箱中间。
“K-27。”
高城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没了。
“一个两个都这样。”
R-3没有回答。
高城先动。
右臂甲质瞬间覆盖。
一拳直冲脸侧。
R-3抬臂。
砰！
两个人脚下的水泥一起裂开。
R-3退了半步。
高城第二拳已经跟上。
这一次R-3没有硬接。
脚掌踩过旁边旧轨。
铁轨表面骤然软化。
原本笔直的钢轨像被一只手从地下顶起，瞬间翘向高城脚下。
高城重心一偏。
R-3已经贴近。
肩撞。
高城整个人砸进后面的货架。
一整排空架翻倒。
金属砸了满地。
高城很快从里面爬起来。
嘴角已经见血。
他抹了一下。
“还是这套。”
R-3再次靠近。
高城也冲了过去。
拳头。
肘击。
膝撞。
两个人贴得很近。
R-3的动作比他更稳。
高城却根本不管受伤。
第一拳没打中人。
砸到旁边设备。
第二次被R-3抓住肩膀，他顺势向后撞。
又一只存储柜被整个人撞塌。
R-3动作停了一瞬。
高城笑了。
他看出来了。
对方在保护这些东西。
下一次R-3拳头过来。
高城明明可以完全躲开。
只偏了半边。
拳锋砸进左肩。
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高城脸色白了一下。
右手却已经抓住旁边核心设备架。
猛地往下一扯。
轰！
整套设备砸倒。
警报响成一片。
R-3转头。
就是这一瞬。
高城膝盖顶上他腹部。
接着一拳砸在脸侧。
R-3后退两步。
嘴角裂开。
很快又站稳。
高城左肩正在重新恢复。
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
“麻烦。”
他小声说。
灰庭的人却已经开始冲进来抢设备。
“先搬存储！”
“保存箱别断！”
“把离线库拿走！”
高城听见。
直接丢下R-3。
转身就追那几个搬箱子的人。
R-3第一次主动追他。
高城余光看见。
笑了一声。
这就对了。
原本R-3的任务是拖住他。
现在反过来了。
高城往哪批货走。
R-3就得往哪边拦。
一名工作人员抱着黑箱刚跑出几步。
高城从侧面撞过去。
那人松手。
箱子飞出去。
R-3伸手接住。
高城的拳头紧跟着到了。
砰！
R-3一只手抱着箱子，另一只手挡住。
脚下向后滑出两米。
高城肩膀撞上来。
R-3抬膝。
腹部被狠狠顶中。
高城整个人向后飞出去。
落地滚了两圈。
起身时，右腿明显慢了一拍。
R-3把箱子交给后方的人。
重新走来。
高城低头看了一眼腿。
膝侧已经开始鼓起新的硬质结构。
只是恢复越来越慢。
R-3胸口也凹进去一块。
刚才被高城正面打中过。
裂开的组织正在自行收紧。
两个人状态都不好。
可差距正在慢慢显出来。
R-3还能维持原来的节奏。
高城已经开始喘。
他靠到一辆没启动的货车边。
右手也因为刚才那轮碰撞有些变形。
骨节正在重新长回原位。
R-3向前。
高城抬头。
身后。
最后那只银灰色核心存储还没来得及搬。
他看了一眼。
又看R-3。
R-3开始加速。
高城没摆防守。
反而转身。
右拳直接砸向自己身后的箱子。
R-3路线瞬间改变。
速度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一只手抓住高城肩膀。
往后一扯。
高城整个人被硬生生带开。
拳锋还是擦过箱体。
咔。
外层壳裂了。
里面一排存储阵列暴露出来。
高城摔在地上。
没有马上起来。
先看了一眼箱子。
裂了。
够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注射剂。
针头直接扎进大腿。
药液推入。
呼吸一点点缓下来。
R-3已经站到存储箱前面。
高城坐在地上。
笑了一下。
“这么宝贝？”
R-3没回。
只是看着他。
上方忽然亮了一点金光。
R-3抬头。
第一枚日冕出现在破开的窗外。
随后第二枚。
第三枚。
金色圆轮从不同方向滑入仓库。
高处钢架。
破损屋顶。
侧面窗口。
一枚接一枚。
十二轮全部展开以后，原本昏暗的货运仓被切成大片交错的金色光区。
灰庭的人同时停住。
高城靠着车轮抬头。
玲央落在最上方的钢架上。
浅金长发被从破窗灌进来的夜风吹起。
她先看R-3。
又看了看满地已经坏掉的设备。
最后才低头看高城。
“你还真动手了。”
高城擦掉嘴角的血。
“真慢。”
玲央挑了下眉。
“我本来可以再晚点。”
“那你回去。”
“想得美。”
十二枚日冕同时转动。
所有光面一点点对准R-3。
高城撑着车身站起来。
断掉的右腿已经重新能承重。
R-3抬头。
玲央也看着他。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高城扯了下嘴角。
“现在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