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刚跳过一次。
02:58:41。
秀一还坐在终端前。
七个黄色状态框排在最上面，暂时没有新的警报，可下面那二十三个灰庭节点仍在不断变化。
悠圣看了一会儿。
“这三个小时够我们把他们追回来吗？”
“先别想追。”
秀一往下翻。
旧系统的区域结构一层层展开。
七个安全点旁边仍然连着很细的灰线。
没有断。
她点开其中一个。
【上级维护：在线】
【本地维持：从属】
悠圣弯腰看。
“什么意思？”
“人还挂在这里。”
“刚才不是停了吗？”
“停的是回收。”
秀一换到另一个安全点。
同样的结构。
“五号、六号，还有四号，都在吃这里的底层反馈。”
“直接把根节点关了呢？”
秀一手指停住。
“有可能一起停。”
悠圣没再问关什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
秀一继续往下找。
几秒后，一项已经很久没被调用的维护功能被翻出来。
【本地维护接管】
她点开。
需要现场机械确认。
秀一马上拿起手机。
“浅川。”
澪那边风声很轻。
“嗯。”
“五号设备后面找机械旁路。”
“哪一块？”
“主箱最底下，应该有个旧盖板。”
通讯那边很快传来脚步。
随后是金属碰撞声。
“看到了。”
“能开吗？”
澪沉默两秒。
“焊死了。”
“拆。”
“好。”
没有第二句。
五号安全点里，澪把手机夹在肩侧，半蹲下来。
旧维护箱几乎贴着墙。
最底下那块盖板被后来加上的金属框整个焊住。
她看了一眼结构。
长枪在掌心重新凝聚。
枪身缩短到不到一米。
枪尖插进盖板和外框之间。
旁边工作人员下意识道：“这个里面可能有线——”
澪已经停住。
“哪边？”
“右边，右边有。”
枪尖向左移了几厘米。
“这里？”
“可以。”
澪手腕一压。
嘎吱——
整块焊接外框被硬生生撬开。
金属向外卷起。
里面旧线路完好。
工作人员看着那块已经变形的钢板。
“……可以了。”
澪收枪。
“秀一。”
“看最里面。”
手机镜头被她转过去。
秀一在根节点放大画面。
“灰色拉杆。”
“这个？”
“嗯，别急着拉，旁边应该还有一个机械保险。”
澪伸手摸进去。
“找到了。”
“先保险，再拉杆。”
咔。
通讯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
根节点屏幕上，五号旁边的灰线突然闪了一下。
【本地维持切换中】
悠圣盯着。
几秒后。
【本地维持】
【上级连接：断开】
最上方七个黄色状态框少了一个。
六个。
悠圣直起身。
“成了。”
“嗯。”
秀一已经拨另一边。
“玲央。”
“听着呢。”
“四号控制柜不在病房里。”
“我知道，隔壁锁着。”
“进去。”
玲央那边安静半秒。
“用人还是用轮？”
“随你。”
“那我懒得走。”
一枚金色日冕从她身侧滑出去。
四号安全点的走廊很窄。
日冕几乎贴着天花板飞，转过两个拐角，在一扇封闭门前停下。
金色光面微微一折。
门缝另一侧的画面被反射回来。
控制柜。
线路。
底部还有一个被纸箱挡住的旧接口。
玲央靠在病房门边，自己连位置都没动。
“看见了吗？”
秀一盯着她传回来的图。
“右下。”
“纸箱后面？”
“嗯。”
第二枚日冕从另一边过去。
细长光线沿门锁内部一切。
锁舌掉下来。
玲央这才走过去推门。
“然后？”
“先别碰，我看线路。”
她们两边同时忙起来。
——
灰庭总部。
黑泽看着节点图。
五号那个原本还挂在闭园树上的标记突然暗了。
他没有马上说话。
第二块屏幕上，三条撤离线路仍在移动。
东线已经上了主路。
南线接近旧高架。
北线最慢。
“他们找到脱离办法了。”
神代正在确认最后一批转移名单。
闻言抬头。
“几个？”
“一个。”
“多久？”
“从七号开始算，不到二十分钟。”
越智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照这个速度，我们原计划第二阶段走不完。”
神代扫了一眼桌面。
“那就取消。”
越智看他。
“直接出城？”
“直接走。”
“第二仓不转了？”
“不转。”
神代把其中两项划掉。
“固定的全丢。”
山代从后面抬起头。
“接口制造模组呢？”
“能拆多少？”
“两套能走，一套得连主柜。”
“那套不要。”
“离线资料？”
黑泽接话。
“已经复制。”
屏幕上最后一批撤离项目正在重新排序。
核心离线库。
接口制造模组。
适配组织保存组。
身份库。
结算权限。
还有几名掌握关键技术的人员。
越智把这些重新分到北线。
东线继续维持原来的车数。
南线不变。
神代没有上任何一辆车。
黑泽也没走。
他们还得在这里把剩下的线路切完。
越智看了一眼时间。
“北线提前十二分钟。”
黑泽道：“R-3跟着。”
“知道。”
“中途换车也提前。”
越智皱眉。
“会不会太快？”
“零号已经在拆下面。”
黑泽看着节点图。
“等她腾出手就晚了。”
没人反驳。
——
五号完成以后，澪没有马上离开。
秀一让她重新确认了三遍生命体征。
接口温度稳定。
供电稳定。
本地维持也没有掉。
“可以。”
秀一说道。
澪站起来。
“我去哪？”
“先等。”
“好。”
另一边四号还没完成。
玲央把最后一只纸箱踢到旁边。
“这个灰庭后装的接口挡住原来的了。”
秀一看着画面。
“上面那根蓝线拔掉。”
“确定？”
“确定。”
“你现在说确定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秀一抬眼。
“要不你别拔。”
“已经拔了。”
玲央手里那根线啪的一声掉下来。
秀一懒得理她。
“左边压片往下。”
玲央照做。
四号旧屏幕闪了两次。
【本地维护请求】
【等待确认】
悠圣已经把手放到识别区。
这次不用秀一抓。
他自己摊平掌心。
金光亮起。
秀一瞥了一眼。
“挺熟。”
“你教得好。”
“我没教。”
“靠实践。”
秀一点下确认。
四号切换开始。
就在这时，御影的声音插进来。
“东线三辆车已经上高架。”
玲央抬头。
她人在四号控制柜前。
十二枚日冕却已经重新升到城市上空。
“我看着。”
御影继续：“南线两辆，北线两辆。北线最慢。”
玲央没马上回答。
一枚日冕沿高架向东追。
另外两枚压到南线前后。
剩下几枚则提前飞向北边几处出口。
她闭上一只眼。
不同角度的画面同时落进视野。
东线速度最快。
三辆深色厢车。
车身压得很稳。
过弯时却轻得有些过头。
玲央盯了几秒。
“东边东西不多。”
御影问：“怎么判断？”
“车没压下去。”
“也可能装的是人。”
“人也有重量。”
玲央把画面放大。
“这三辆加起来都不像重载。”
御影那边很快调出一段道路监控。
“确实。”
“南边呢？”
“还在算。”
玲央把另一部分视野切过去。
南线两辆车更重。
但护送太少。
前后没有任何备用车辆。
也没有负责远距观察的人。
这和灰庭过去的习惯对不上。
她正要说话。
御影的终端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常规通讯。
一条匿名消息。
只有一串编号。
御影皱眉。
“有人发东西给我。”
“什么？”
“运输号。”
她把内容转发到共享频道。
秀一看了一眼。
那是一套很旧的灰庭内部车辆编号。
编号下面还有一行字。
【别看车牌。看供电。】
玲央安静了一瞬。
“谁？”
御影已经开始查。
“匿名。”
秀一手指在终端上停了一下。
“照他说的看。”
御影没有问为什么。
路边设备记录很快被调出来。
车牌可以换。
车壳可以换。
外观也能做。
底盘下面持续工作的供电模组却很难藏。
东线没有异常。
南线其中一辆有额外电源，却很弱。
北线最普通的那辆白色厢车底下，始终有一套独立供电模块在工作。
玲央看着那条曲线。
“冷藏。”
秀一摇头。
“也可能是离线存储。”
“还有保存组织。”
“嗯。”
御影道：“北线权重最高。”
玲央抬头。
一枚日冕迅速往北压过去。
“我继续盯。”
——
黑泽那边几乎同时发现了变化。
原本覆盖三条路线的城市监控搜索开始偏向北线。
而且方式变了。
不再追车牌。
也不再单纯看车辆位置。
对方开始查额外供电。
载重。
备用转接点。
黑泽盯着屏幕。
越智问：“怎么？”
“有人教他们。”
“恢复组？”
“不像。”
“为什么？”
黑泽把一段搜索记录放大。
“他们查的是我们的旧运输习惯。”
神代走过来。
“知道这套的人还有多少？”
“现在灰庭内部的人都知道一部分。”
“外面的呢？”
黑泽没说话。
几秒后，他问了一句。
“高城的旧应急频道，当时彻底断了吗？”
越智抬头。
山代也看过来。
神代脸色没有变化。
“控制链断了。”
“我问频道。”
没人回答。
黑泽自己已经开始查旧记录。
一条早就应该沉掉的接收路径，在不到十分钟前有过一次很短的握手。
没有身份认证。
只有数据读取。
黑泽盯着那条记录。
“还活着。”
神代问：“谁？”
黑泽没有马上回答。
——
通往临江的公路上。
一辆不起眼的旧车正在夜里往前。
副驾驶位置放着一台边角磨损严重的终端。
高城单手扶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划过。
临江的路网越来越近。
东线。
划掉。
南线。
停了两秒。
也划掉。
最后只剩北线。
高城看着那辆持续保持独立供电的运输车。
嘴角扯了一下。
“还是这套。”
他当初跑的时候，灰庭就喜欢这么干。
把最显眼的东西扔在前面。
真正值钱的东西塞进看起来最普通的车。
到了中途再换一次。
人、设备、车牌一起换。
追错一次就没了。
高城打开匿名发送。
【北线还会换一次车。】
停了停。
这次没有隐藏署名。
【高城慎也】
发送。
——
悠圣手机亮了一下。
他低头。
“高城？”
秀一正看四号切换状态。
动作停了一瞬。
“给我看。”
悠圣把屏幕转过去。
【北线还会换一次车。】
下面清清楚楚三个字。
高城慎也。
悠圣直接回。
【你在哪？】
很久没有消息。
四号的进度跳到百分之九十二。
玲央那边已经重新锁定北线。
直到切换完成。
黄色目标再少一个。
五。
手机才震。
【路上。】
悠圣看完。
【回来干什么？】
这次回得很快。
【他们不是要跑吗。】
又一条。
【我也有账。】
悠圣抬头。
“他真回来了。”
秀一“嗯”了一声。
“让他去北线？”
“不。”
悠圣有点意外。
“为什么？”
“他打起来不看路。”
“……”
“北线还在城区。”
秀一看向玲央共享回来的路线。
“有普通车。”
她拿起通讯。
“神宫寺。”
“听着。”
“盯北线。”
“我还在四号。”
“先把四号收完。”
玲央笑了一下。
“知道。”
秀一又接澪。
“五号稳定了吗？”
“稳定。”
“去南线。”
澪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
“位置。”
御影把坐标发过去。
蓝色光点很快从地图另一侧开始移动。
——
南线准备上旧高架的时候，司机先看见一道人影落下来。
“前面！”
副驾驶的人抬头。
蓝银色战装。
长枪。
“蓝枪。”
司机脚下没有松。
反而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澪站在路中央。
车辆迅速逼近。
十米。
五米。
旁边的人都以为她会躲。
她没有。
长枪在掌中骤然延长。
枪尾压地。
枪杆横过来。
轰！
车头撞上枪身。
澪脚下地面直接裂开一块。
她整个人往后滑了不到半米，双臂猛地一压。
前车左侧车头被硬生生带偏。
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尖响。
整辆车横着撞向隔离栏。
后面的车猛踩刹车。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里面几个人已经把拘束线和麻痹弹一起甩出来。
澪侧头避开第一发。
枪锋挑起。
第二枚麻痹弹在半空炸开。
拘束线缠上枪杆。
两名灰庭行动员同时往后拉。
澪看了眼绷紧的线。
向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被她一起拽了过来。
枪尾横扫。
第一个撞上车门。
第二个直接翻过去，摔在路边。
后面还有人拔枪。
澪已经到了面前。
长枪缩短。
枪杆砸在手腕。
枪掉地。
膝顶腹部。
人跟着跪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司机刚从撞坏的前车里爬出来，抬头时，剩下的人已经全躺了。
澪走到后车。
枪尖挑开锁。
车门拉开。
里面只有几台包着防震材料的旧设备。
没人。
御影在通讯里说道：
“我查到了，都是低价值旧模块。”
澪扫了一眼。
“假的。”
“嗯。”
她转身看向北边。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北线呢？”
“还在动。”
——
灰庭总部。
南线状态变红。
黑泽看了一眼。
“南边没了。”
越智正在重新计算北线时间。
“东边还能拖多久？”
“最多三分钟。”
“现在换？”
黑泽盯着玲央的日冕分布。
“换。”
命令发出去。
北线两辆车在下一处旧物流园转入地下卸货区。
外面的卷帘门落下。
玲央的一枚日冕刚好追到上空。
“进去了。”
御影问：“有别的出口吗？”
“有。”
玲央让三枚日冕分开。
一枚盯正门。
一枚压后侧通道。
还有一枚升高。
两分钟不到。
四辆车从不同出口陆续开出来。
车型全换。
车牌全换。
路线也不一样。
玲央皱眉。
“他们换车了。”
御影的监控同时被四条新路线拉开。
“哪辆？”
“我在看。”
第一辆是普通商务车。
第二辆冷藏车。
第三辆甚至像市政工程车辆。
最后一辆只是最不起眼的灰色小货车。
四辆车分得很开。
没有任何一辆看起来像需要R-3护送。
玲央的十二枚日冕全部铺出去。
不同角度。
不同高度。
还是找不到。
“人呢……”
手机响。
高城。
只有四个字。
【最后一辆。】
玲央眯起眼。
“为什么？”
御影也看见了消息。
高城没有回答。
几秒后。
第二条。
【R-3不坐车里。】
玲央动作一停。
下一秒，三枚日冕同时抬高。
视野越过最后一辆灰色货车。
再往后。
厂房屋顶。
一道黑影落下。
又弹起。
速度极快。
他根本没有走公路。
一次落在铁架上。
下一次已经越过十几米。
与最后那辆车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玲央看清了脖颈附近那圈熟悉的痕迹。
嘴角一点点压下来。
“找到了。”
御影问：“哪辆？”
玲央盯着最后那辆灰色货车。
“最后一辆。”
“确定？”
“R-3跟着。”
根节点里。
秀一也抬起头。
几乎同一时间。
灰庭总部的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风险提示。
【护送单位R-3疑似暴露】
黑泽看着那行字。
又看了一眼刚才截到的旧频道握手记录。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K-27。”
神代转头。
黑泽把屏幕推过去。
“高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