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一拿起钥匙。
几乎就在她转身的同时，客厅里另外三个人也动了。
玲央把手机塞进口袋，顺手拎起玄关边的外套，低头时看见秀一脚边散着的鞋带，直接蹲了下去。
“脚别动。”
“我会系。”
“那你倒是系。”
鞋带被她扯紧。
秀一低头。
“有点紧。”
“回来再给你松。”
“我说现在。”
玲央已经站起来了。
澪从旁边递过来一根黑色发圈。
“头发。”
秀一看了一眼，接过。
银白长发被随手拢到脑后，几缕没扎进去的碎发仍垂在脸侧，她也没管。
御影千寻的声音正在手机里持续报数。
“六号还在下降。”
悠圣问：“多久？”
“二十七分四十二。”
门开了。
四个人一起下楼。
走出楼道时，蓝色和金色的光几乎同时亮起。
澪身上的衣物在光里迅速收束成蓝银战装，长枪落入掌心。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踩过路沿后骤然加速，几步已经翻过前方围墙。
玲央比她更快升空。
十二枚日冕一轮接一轮从她背后展开，其中几枚先她一步抬高，越过楼顶，向不同街区铺开。
“二号我去，结束以后去四号。”
御影道：“五号交给浅川，其余点先稳住，不许任何人拔接口。”
“收到。”
玲央身后的金光骤然拉长，人已经飞出很远。
秀一抬头看了一眼。
“我们去七号。”
悠圣跟上。
“然后西北？”
“嗯。”
两个人拐出小区。
——
二号安全点的门锁已经完全咬死。
门外两个工作人员正拿消防撬棍往缝里塞，里面不断有人拍门。
玲央从上方落下来。
日冕散开的气流吹得地上纸屑乱飞。
“人在哪？”
其中一人愣了一下，马上回答：“床边，离门四米左右。”
玲央抬手。
一枚日冕从她肩后滑下来，贴到门锁前方。
“让开点。”
工作人员迅速退开。
细窄金光沿锁芯横扫。
没有爆炸。
甚至连火花都少得可怜。
几秒后，锁芯里面已经烧穿。
玲央抬脚一踹。
门应声弹开。
她走进去时甚至没再看门一眼。
“谁动过接口？”
“没人敢拔。”
“那先别碰。”
另一枚日冕已经从她身侧飞出，照向房内的设备。
——
五号更简单。
澪赶到时，门框已经被撞得有些变形。
有人正用肩膀顶门。
她走过去。
“退开。”
那人马上让出位置。
蓝色长枪从门缝插进去。
澪双手握住枪杆，向侧面一拧。
咔。
锁舌连着半块金属框体一起被扯断。
门板撞到墙上。
她收枪走进去。
“人呢？”
“里面。”
“接口别动。”
“明白。”
澪已经越过他们。
——
七号在一栋旧诊所二楼。
秀一和悠圣还没进门，就听见上面有人在喊。
“窗呢？”
“给我开门！”
“这里到底有没有窗？！”
二楼走廊里乱成一团。
有人拿锤子，有人蹲在电箱边，正准备把总闸拉下来。
秀一上去后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断。”
那人回头。
“门锁死了。”
“门我处理。”
房里的男人还在拍门。
“窗在哪？！”
悠圣站到门外。
“有窗。”
里面安静半秒。
“哪？”
“你左边那堵墙后面是走廊，走廊尽头有。”
“我怎么看不见？”
“因为你现在在房里。”
“你骗我。”
“没骗你，我刚从那边上来。”
拍门声慢了一点。
秀一侧头看悠圣。
“先让他别撞。”
悠圣压低声音。
“省得你一刀下去他贴门上。”
秀一“哦”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里面的人离门远点。”
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
樱色流火已经从她脚边亮起。
银白长发被骤起的气流托开。
白角从发间延伸出来，龙尾随之落下，尾尖卷着细碎的樱色火光。
白色高叉战装沿身体成形，露肩外套在气流中轻轻扬起，左臂从肩下开始浮现白鳞，一路覆盖至指尖。
横刀落在后腰。
悠圣站得很近。
他以前见过零号。
看过她战斗，看过影像，也远远见过她真正出手。
可这么近还是第一次。
秀一手已经搭上刀柄，察觉他的目光，抬眼。
“看什么？”
悠圣很自然地回道：“第一次离这么近。”
“那站远点。”
悠圣真往旁边挪了一步。
“够了？”
“再一点。”
“……”
他又退半步。
秀一拔刀。
樱色刀光从门前一掠而过。
没有剧烈响声。
锁体、门框和旁边一小截金属结构同时断开。
秀一伸手一推。
整扇门向里面倒去。
龙尾先一步卷住门边，把门托住，再轻轻放到墙旁。
床边的男人僵住。
他先看见倒下来的门。
又看见秀一头上的角。
最后越过她肩膀，看向走廊。
走廊尽头真的有一扇窗。
“……有窗。”
悠圣从门外探头。
“我说了吧。”
男人没理他。
呼吸倒是明显慢了下来。
秀一已经走到床边，低头检查接口。
颈侧一处。
胸口下方一处。
还有一根细管连着墙边旧设备。
外壳经过灰庭后期改装，底层结构仍旧很老。
“刚才谁动过？”
工作人员摇头。
“没敢。”
秀一伸手碰了一下接口边缘。
“把床推出去。”
“现在？”
“嗯。”
两人解除床轮固定。
床刚越过门口。
滴——
墙边屏幕瞬间转红。
【目标离位】
床旁的监测设备跟着报警。
男人颈侧接口周围迅速泛红。
他抬手就要抓。
秀一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别碰。”
“烫。”
“知道。”
温度正在往上跳。
墙面上的字符继续变化。
【重新定位中】
秀一看了两秒。
“推回去。”
工作人员一愣。
“快。”
病床立即往回。
重新越过门线以后，温度又涨了一点。
随后停住。
十几秒后开始回落。
墙上的提示也重新恢复。
【等待回收】
悠圣站在门边。
“它盯的是人？”
“嗯。”
秀一松开男人的手腕。
“门只是顺便锁了。”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已经靠在墙边的门板。
表情有些复杂。
秀一已经直起身。
“留在这里。”
“可倒计时怎么办？”
“我去停。”
她转身。
男人忽然出声。
“它会把我带走吗？”
秀一脚步顿了一下。
房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不知道。”
没人说话。
她继续往外走。
“接口别拔，设备别断电。”
悠圣跟上去。
刚下楼，御影的声音又传进耳机。
“六号二十一分十九。”
“知道了。”
秀一抬头看向西北方向。
“走。”
——
灰庭旧总部。
越智弘树把一张已经用了几天的撤离表摊在桌上。
上面大半项目都已经划掉。
三个外围点。
清空。
几套备用身份。
已经启用。
现金账户拆分完成。
一部分便携技术设备也早几天送了出去。
神代站在桌边。
“现在还有多少人？”
“总部不到十个。”
越智翻过一页。
“旧仓还有两组。”
“今晚都走。”
“原本排在明天。”
“提前。”
越智低头把时间划掉。
黑泽站在另一台终端前。
屏幕上同时开着三条路线。
东。
南。
北。
“外围监控恢复得比预计快。”
他说。
“东线走地面，让他们拍。”
越智抬头。
“南边？”
“带几台不用的东西。”
“北边呢？”
黑泽没回答。
神代却已经明白。
“真正的人走北线。”
“嗯。”
山代坐在后面，正对着一份设备清单。
听到这里，他抬头。
“技术区那三个怎么办？”
神代转过去。
“哪三个？”
“接固定维持的。”
山代把名单扔到桌上。
“现在拆不了。”
神代扫了一眼。
“能动的跟车。”
“这三个呢？”
“先留供电。”
“闭园要是继续往下跑，供电可能没用。”
“你现在能拆？”
山代没说话。
“能吗？”
“不能。”
“那就先放着。”
山代皱眉。
“那些设备里面还有人。”
“我说的是设备。”
神代把清单推回去。
“人能带就带，固定的别浪费时间。”
山代盯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拿回清单。
黑泽忽然道：“零号最后的位置在七号。”
神代转头。
“现在呢？”
“已经离开。”
“往哪？”
“西北。”
神代看向时间。
“根节点？”
“很可能。”
越智问：“要改路线？”
黑泽摇头。
“来不及。”
他调出北线护送名单。
停在其中一项。
【R-3】
“放北线。”
越智看他。
“真线？”
“真线才需要。”
神代没反对。
他们当然没指望R-3去杀零号。
能拖几分钟已经足够。
几分钟能让一辆车过桥。
能让一套存储离开城区。
也能让很多东西彻底找不到。
——
西北旧工业区已经废了很多年。
两边厂房玻璃破着，路边长满杂草。
秀一沿着神代给的位置一路进去，最后停在一栋没有招牌的灰白建筑侧面。
雨棚已经塌了一半。
下面藏着一扇很厚的金属门。
悠圣伸手碰了一下。
“锁的。”
秀一蹲下来，看了眼门缝，又抬头确认线路。
“后面没人。”
“能开？”
横刀出鞘。
悠圣很自觉地往后退。
刀光闪过。
门锁连同附近一块金属结构一起被切开。
秀一推门。
悠圣跨过断口。
“我现在有点庆幸你以前没拿这个开我家门。”
“你家门不值这一刀。”
悠圣回头看她。
“这话听起来更危险。”
“安静。”
两个人继续往下。
第一层空着。
第二层也没有人。
越往深处，灰庭后来加装的东西越少。
走到第三道隔离门时，墙面已经完全变成旧体系留下的白。
门边有一块识别面板。
秀一走过去。
没反应。
悠圣刚跟上。
滴。
面板自己亮了。
【身份核验】
两个人一起停住。
几秒后。
【高权限对象确认】
门锁自动解除。
悠圣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碰了吗？”
“没有。”
“那它怎么——”
“进去再说。”
秀一已经走进维护室。
中央旧终端仍然运行。
她坐下以后，手上的动作一下快了很多。
七个目标很快被调出来。
六号已经变红。
【回收价值不足】
【执行准备】
00:18:43
悠圣站到她旁边。
“十八分钟。”
“看见了。”
暂停。
【权限不足】
状态冻结。
【权限不足】
终止回收。
【权限不足】
秀一盯着第三次提示。
随后偏过头。
悠圣也看见了她的视线。
“我？”
“手。”
悠圣伸过去。
“你连原因都不解释？”
“刚才门开了。”
“所以拿我试？”
“嗯。”
“试坏了呢？”
秀一抓住他手腕。
“再想办法。”
掌心被她按上识别区。
没亮。
“放平。”
“已经很平了。”
“手指。”
秀一把自己的手盖上去。
一根一根把他指节压开。
两个人一下靠得很近。
银白色发尾从她肩边垂下来，擦过悠圣手臂。
悠圣低头看了一眼。
秀一还盯着识别区。
“别动。”
“我没动。”
“刚才动了。”
“你在掰我。”
“忍着。”
金色识别光突然从两人掌下扩散。
秀一眼神立刻变了。
【高权限对象确认】
原本灰掉的菜单开始一项项解锁。
悠圣也看到了。
“还真有用。”
“嗯。”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
秀一还按着他的手。
“钥匙。”
“……”
“现在是。”
她点进新出现的维护菜单。
【紧急托管】
最长三小时。
下面还有一串责任条目。
秀一往下扫。
悠圣看了眼六号倒计时。
十七分五十九。
“能停？”
“能。”
“那就停。”
“我还没看完。”
“剩十七分钟。”
秀一皱了下眉。
又扫过两行。
“有附加责任。”
“会怎么样？”
“不知道。”
悠圣看着屏幕。
“他们那边知道。”
秀一抬头。
悠圣另一只手已经伸过去。
直接点下确认。
“喂。”
【责任权限确认】
【临时托管有效期：03:00:00】
七个红色状态同时闪烁。
随后全部转黄。
六号的倒计时停在：
00:17:41
耳机里很快传来御影的声音。
“六号停止下降。”
澪也接进来。
“五号停了。”
玲央那边还有明显风声。
“二号接口温度在降。”
秀一盯了几秒。
确定没有继续变化，才慢慢松开悠圣的手。
“三小时。”
悠圣揉了揉手腕。
“够吗？”
“不知道。”
“今晚第二次了。”
秀一没接。
她已经把界面切到整个区域。
二十三个灰庭旧节点全都还亮着。
其中几条状态却在不断变化。
【子节点脱离】
【本地存储转移】
【外部设备下线】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移动供能接入】
秀一坐直了一点。
悠圣也凑近。
“闭园在拆？”
“不是。”
她点开第一条。
地址属于灰庭东侧旧仓。
第二条。
临时技术点。
第三条。
旧总部。
秀一盯着屏幕。
“他们在搬东西。”
悠圣反应过来。
“灰庭？”
“嗯。”
秀一直接拨通神代。
几秒后，对面接了。
“什么事？”
“你在搬什么？”
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看见了？”
“回答。”
“能撤的之前已经撤了。”
“现在呢？”
神代停了半秒。
“撤剩下的。”
悠圣就在旁边。
他低头靠近通讯。
“你准备跑？”
神代听见他的声音。
语气很平。
“不然呢？”
悠圣皱起眉。
“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所以我没断他们的设备。”
“然后你自己走？”
“旧系统已经不在我手里，二十三个节点今晚全亮了。”
神代声音没什么变化。
“留在原地等它把我也一起收了？”
秀一手指在地图上滑了一下。
“哪几路？”
神代笑了一声。
没回答。
通讯被切断。
悠圣看向已经暗下去的界面。
“挂了？”
“嗯。”
秀一把刚刚出现移动供能的三个节点全部发给玲央。
“神宫寺。”
“在。”
“看坐标。”
玲央那边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风声明显大了起来。
她正在升高。
十二枚日冕在夜空里迅速散开。
其中几轮继续向高处抬升。
剩下的沿不同街区飞出去。
城市灯光一下被压到脚下。
很快。
“东边有车。”
御影立即接入交通监控。
“几辆？”
“三。”
玲央转头。
另一枚日冕已经把南侧道路的画面送回来。
“南边也有。”
御影道：“北边刚出去两辆。”
玲央眯起眼。
“三路。”
“至少一条假的。”
“也可能两条。”
玲央盯着不同方向。
四号安全点的通讯偏偏在这时接进来。
“金曜，四号接口温度又在升。”
玲央闭了闭眼。
“知道了。”
她收回两枚已经飞得最远的日冕。
“我先去四号。”
秀一没有让她追。
“去。”
金光转向。
玲央很快消失在另一栋高楼之后。
御影还在追三条路线。
“我继续找车。”
“嗯。”
维护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悠圣看着屏幕上不断远离的三个移动节点。
“追吗？”
秀一没有马上回答。
最上面的七个黄色目标还挂着。
三小时正在一点点减少。
她又看向下面。
灰庭的移动节点已经出了原本范围。
“先把这里弄明白。”
“他们会跑远。”
“我知道。”
秀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得快。”
——
某处。
一台老旧终端突然亮起。
屏幕黑了很久。
这一次弹出来的却是一组已经很少使用的灰庭应急信号。
东线。
南线。
北线。
一只手伸过来，把终端拿起。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东线被划掉。
南线也被划掉。
最后只剩北线。
几辆车的识别号一一展开。
手指继续往下。
直到其中一个编号出现。
【护送单位：R-3】
动作停住。
很久。
那只手重新落下。
北线被单独标记出来。
屏幕被合上。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还真没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