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在客厅睡,沙发不算宽,她的脚有时候会伸到外面。
开始几天她睡得不太踏实,公寓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些声音。键盘声、椅子挪动的声音、偶尔银月雅起身倒水时拖鞋踩在地板上的闷响。后来她慢慢习惯了这些动静,浅眠中也能分辨出银月雅是去厕所还是去厨房。
有天晚上她醒来,听见键盘声还响着。客厅很暗,只有餐桌那边亮着一小片光。她躺着听了一会儿,爬起来,光脚走到厨房。
冰箱里有一盒牛奶,她拿了个杯子倒进去,放进微波炉转了一分钟。微波炉嗡嗡响的时候,键盘声停了一下。林洛端着杯子走到餐桌旁边,把热牛奶放在银月雅手边。
银月雅看了她一眼。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她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林洛也没说话,站了两秒,走回客厅,躺回沙发上。毯子拉到肩膀,闭着眼听键盘声继续响。这次比刚才快了一些。
后来这变成了习惯。林洛听见键盘声响到太晚,就去厨房热一杯牛奶。有时候是热可可,银月雅更爱喝可可。冰箱里备着两罐,一罐可可粉一罐抹茶粉,都是银月雅自己买的。
她第一次买回来的时候说“用你的钱买的,算房租”,林洛说不用,她就把小票贴在冰箱上,再没提过。
热饮端过去,银月雅接过来,偶尔说声谢谢,偶尔什么都不说。林洛不在意,放下杯子就走。键盘声响到后半夜,她就当白噪音听着,慢慢地也能睡着。
有一天晚上她睡到一半,感觉肩膀有点凉,接着一层薄薄的重量落上来。毯子被人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肩膀,又掖了掖边角。
那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脖颈侧面的时候带过一阵凉意。然后是一股冷香,很淡,像洗发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林洛没睁眼,呼吸放得很平。
脚步声离开沙发旁边,回了餐桌那边。键盘声重新响起来,比之前轻了许多,像是特意放慢了速度。
第二天早上林洛醒的时候,银月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电脑开着,文档里是新的内容,旁边放着昨晚那只杯子,里面还剩一点可可的痕迹。银月雅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早。”
“早。”林洛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毯子,被叠过,边角整齐地掖在沙发垫下面。昨晚盖上来的时候不是这样。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经过餐桌时,银月雅键盘上的手指没有停,可光标在同一个位置闪了好几下,没有往下走。林洛没注意,进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时,银月雅已经恢复正常打字速度了。两个人各自吃早饭,各自出门。路上银月雅走在前面半步,林洛跟在后面,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到学校门口分开时,银月雅把一本书从包里拿出来递给林洛。
“昨天去书店顺便买的,你上次说想看。”
林洛接过来,是一本讲小说写作的书,封面很新。她看了银月雅一眼。
“你什么时候去的书店。”
“你睡着以后。”
林洛捏着书脊,没再问。银月雅转身进了校门。当天晚上回家,林洛把书放在餐桌上,银月雅看见以后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键盘声继续响着。林洛躺在沙发上,翻开那本书,一页一页看下去。看到一半困了,把书扣在胸口,闭上了眼。
半夜她又被键盘声吵醒,这次没去热牛奶。她躺着没动,听那个声音持续不断,一句接一句,没有卡顿。她闭着眼,听着听着,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