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方式更安静。每天剑道社训练结束后，她会留下来加练半小时。北条老师问过她一次为什么，她说“保持状态”。

实际上那半小时练的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素振、步法、摆振，一个人对着镜子做。道场里只剩她一个，竹刀破风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

加练完，她回更衣室冲个澡，换回校服，背着运动包往林洛家走。路程不远，从学校后门出去，沿河堤走十分钟就到。第一天她到的时候，林洛正在厨房煮面。门铃响了，林洛开门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伊莎贝尔换了鞋进门，目光扫过客厅。

银月雅坐在餐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手指在键盘上。听见门口的动静，银月雅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字，什么都没说。伊莎贝尔也没打招呼，走到客厅靠墙的位置，把运动包放下，在地板上坐下来。

她盘着腿，后背靠着墙，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林洛端着面从厨房出来，看了看餐桌那边的银月雅，又看了看靠墙坐着的伊莎贝尔。

“你吃饭了吗。”

“吃了。”

林洛没再问，坐到餐桌另一边开始吃面。

银月雅打字的声音持续响着，偶尔停一下，又继续。伊莎贝尔坐在墙边，既不看手机，也不东张西望，就那么靠着墙坐着，像在道场里等上场时一样。林洛吃完面，把碗收了，坐在沙发上翻课本。客厅里三个人各做各的，只有键盘声和翻书声交替。

过了一个多小时，银月雅打字的速度慢下来，停了一会儿，又打几个字，又停下。她的手指搁在键盘上，光标在屏幕上闪。

伊莎贝尔站起来，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了只杯子，接了杯水，放在银月雅手边。银月雅抬头看了她一眼。伊莎贝尔已经转身走回墙边坐下了。银月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这次连贯地打了一大段。

第二天伊莎贝尔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盒点心，是从学校旁边那家和果子店买的。盒子放在桌上，她自己拿了块垫在纸巾上，其余没动。林洛拿了一块，银月雅写了一会儿也拿了一块。点心很甜，银月雅吃了两口，把剩下半块放在纸巾上，继续写。伊莎贝尔吃完自己那块，拍了拍手上的渣，又坐回墙边。

第三天。伊莎贝尔照常来，照常靠墙坐下。银月雅打字打到一半忽然停了。她抬起头，看向伊莎贝尔。

“你来干什么。”

语气不重，尾音带一点拖，是压了三天终于问出口的那种。

伊莎贝尔坐在墙边没动。

“陪她。”

她看着林洛。林洛正坐在沙发上翻笔记本，闻言抬起头，左看看银月雅，右看看伊莎贝尔。银月雅顺着伊莎贝尔的视线也看了林洛一眼，收回目光，嘴唇动了动。

“随你。”

她重新低头打字，可打了两行就删掉一行，打了两行又删掉一行。伊莎贝尔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银月雅端起来喝了一口。键盘声恢复正常。

当天晚上伊莎贝尔走的时候，林洛送她到门口。伊莎贝尔弯腰换鞋，运动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她拉了一下。林洛靠在门框上。

“你不用每天都来。”

“没事。”伊莎贝尔系好鞋带，直起身，看了林洛一眼，“道场加练完顺路。”

“学校到这里要绕两条街。”

伊莎贝尔没接话，看了她两秒，伸手把林洛肩膀上一根掉下来的头发拈掉，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拍，然后转身走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了。

林洛关上门，走回客厅。银月雅正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停在一行字的末尾。她没转头，只说了一句。

“她走了？”

“嗯。”

银月雅把光标移到文档末尾，敲下回车，另起一行，打了一行字。林洛没走过去看，回了沙发上躺下。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银月雅合上电脑，去洗漱。

林洛趁她不在，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文档最后一行写着：“有人陪着，写得顺一点。”

第二天伊莎贝尔又来了，带了一盒点心。

三个人坐在客厅，一个写，一个看，一个在旁边做数学题。伊莎贝尔靠着墙，林洛坐在沙发上，银月雅在餐桌前。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键盘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各响各的。谁也没有要打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