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打出去的信号经由基站，继续往远方前行。
尽管天已经黑了，但天空中仍有数不清看不见的线，织成信号网，盖在城市头上。
一条线，顺着公路，向着北边开始震动。
紫荆片区最北部，郊外，建着一栋显眼的建筑。
在五楼最深处，审讯室的房门半掩着。
肖从噩梦中醒来。
模糊的残韵让他不禁打起冷颤。
他环视起周围。
白砖，白墙，白炽灯。
以及一面只能看得见自己倒影的玻璃。
这应该是哪里的审讯室。
他尝试着站起，却动弹不得。
手被铐在后背，看不见，摸得着。
脚也锁紧椅腿，看得见，摸不着。
他被禁锢在了这个椅子上。
激烈的抖动，血肉与钢铁的碰撞，他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他可是一名警部！
是谁？胆敢绑架警察？不可饶恕！
等他挣脱开手铐和脚镣，定要犯人好看！
在与束缚感的斗争中，半掩着的门悄然打开。
咚咚。
或许是敲门声太小，基尔·肖·康斯没有听见。
咚咚咚！
艾丽丝加大力度，门板硬得让她指关节感到生疼。
好在功夫没白费。
涉事人已经意识到她的存在。
门可以关上了。
现在，正式开始审讯。
麦克风已经被艾琳测试完毕，她只需要拿起便用。
“喂喂喂，听得见吗？”
声音是从上方来的，肖抬头望向那块深灰色的扬声器。
“喂！赶紧放我出去！”
他冲着镜面大吼，玻璃的这面只能看见自己的踪迹。
“你们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已经涉嫌绑架罪与袭警罪，最好立即释放我，否则你们将会得到严厉的制裁！”
艾丽丝和艾琳默契地看向对方，她们脑子里想的都是一个念头。
看来这人还没有清醒。
是时候给他提个醒了。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啊，基尔·肖·康斯，你现在不是作为警察坐在这里的。”
信号传到了肖的耳里。
他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我姓肖！”
椅子摇晃得更加剧烈，肖的力量陡然增大。
这档案没错吧。
有那么一瞬间，艾丽丝否定了基尔·肖·康斯档案的真实性。
随后她把这个可笑的想法弃之如敝。
他确实说了‘别用那个名字叫我’，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肖的音量被涨到了最大。
“你他妈是个什么？你凭什么说我不是警察？你有什么资格？”
“我再最后说一遍，快放了我，你们这群法外狂徒，”
被束缚的烦闷感让他无处发泄，而不能清晰地思考又带来混沌的暴怒。
这种感觉与起床气很相似，无法理解的愤怒。
玻璃那头保持沉默，任由肖挣扎。
每一次挣脱失败他都会补上一句狠话，这场景显得有些可笑。
大概需要一刻，他的体力才会耗尽。
艾丽丝和艾琳就这么在审讯台前坐着。
手机应该放在外面，规定一般不得将它带到审讯室。
但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她们就是用来玩玩小游戏打发时间什么的，造成不了什么大影响。
一次魔女宇宙通关大概跟他这样剧烈运动耗尽体力的时间差不多。
第一把，剧烈反抗；第二把，还在挣扎；第三把，仍有余力；
在第四把开始前，她又瞄了眼屏幕。
基尔·肖·康斯终于停下来喘气了。
好了，工作来了，她们要认真了。
艾丽丝拍拍话筒，吸引肖的注意。
“额，基尔·肖·康斯，现在你可以对话了么。”
艾丽丝耳边很快响起艾琳的话：“姐，你看，他还瞪着你呢。”
“你怎么知道他瞪得不是你？呆呆琳？还有，现在给我严肃一点，咱们正在工作呢！”
艾琳摊摊手，转身回去摆正姿态，正坐在麦克风前。
“肖警官，您好，我是艾琳，”清脆的声音舒缓了肖紧张的情绪，紧绷着的脸得到丝丝舒缓。
“我们是216号特勤队，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特勤局紫荆分局，我们并无恶意，请您冷静下来，保持耐心，我们不会抢你的东西。”
抢我的东西？你们抢不走！
所有功劳都是我的，只有我才配称得上模范警察！
他沉寂的身体再次躁动，就快要把椅子拽起来！
哗嚓——椅腿光滑，他没站稳，身体迅速向一边斜过去。
啊——哼！
另一半身猛烈使劲，死死稳住平衡。
再一拽，才将自己拉回去。
艾丽丝她们清晰看到他的动作。
“姐，这么难搞哦？”
艾琳捂住麦克风，连艾丽丝也叹了口气。
“喝口水吧先，看来是一场持久战了。”
肖又昏了过去。
……
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
他醒了。
身体很疲惫，手腕脚腕泛起阵痛。
噗噗——扬声器响起。
“是我，肖警官，我是艾琳。”
耳熟的声音，有点放松的感觉。
“您想起来我是是谁了吗？”
不知道，但刚才好像听过……
他微微点头。
“现在麻烦问您几个问题。”
嗯。
“一加一等于几？”
“二”
“好的，很感谢您，接下来第二个问题。”
“您是男性还是女性？”
“女……男性。”
“好，再次非常感谢您，接下来是第三个问题。”
“您还记得您的名字吗？”
他的名字？
基尔·肖·康斯。
“基尔·肖·康斯。”
“好的，没有任何问题，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
“您对一把USP手枪有印象吗？”
USP手枪？好像有很多把来着。
对了，他不久前就找到过一把。
肖点点头。
“它的编号是24-052329，您对这个数字有印象么？”
052329，052329？052329！
他见过这个数字，他一定见过这个数字，他记得很清楚，这组特别的数字！
是，什么呢？
数字像水龙头上的旋钮，扭开了连接着的储水瓶。
水是滚烫的。
啊！！！
脑袋仿佛要裂开，无数的蚂蚁正在将他撕扯，那烧灼又紧连的疼痛感让他就要完全丧失自我！
白炽灯下，他散发的蒸汽清晰可见。
艾琳慌了。
“姐，咱们用水先给他降温，再来一轮！”
“不，艾琳，第一次是最容易成功的一次，我们得忍住！”
她看到里面蒸汽变多，他还在继续升温。
“姐！”
“再等等！”
看着越来越多的蒸汽，艾琳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不行，她得动了！
艾琳甩开板凳，冲向大门！
艾丽丝拉住了她！
“他就要成功了！”
二人看向玻璃。
头向上仰，嘴里发出痛苦的声响，他就要想起来是什么了！
bong——
爆炸声后，耳边的嗡鸣久久不能平静。
他放松地喘着气。
他想起来了，那个人叫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