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着,好像是门响了。

苍雨从只有一拳头高的床垫上滚下来,没滚两圈就撞到了墙。

撞一鼻子墙灰的苍雨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决定在“血足乐园”安家了。

她爬起身,毛毯从肩膀滑下,挂在胸口。她转过脑袋,瞧了眼落在床垫上的半张饼,又摸了摸嘴边的油。大概是自己在午饭的时候,吃着吃着就又睡了过去。

现在窗外都黑了,看来,自己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这也没办法,昨天做了一整天的思想斗争,耗到日落,才跟着海途连夜赶回。路途遥远,一路上又黑的要命的,等回到村子的时候都已经是清晨了。

乓乓。

门又响了。

糟了,什么都没收拾,头发乱糟糟的,贴身的衣服上还留着汗味,干粮的残渣全勾在了内衣上,随便一动便哗啦啦撒得满地都是。

“谁?”

苍雨一边抖落着身上的食物渣一边仓促问道。

“你好,能认识一下吗?”

门外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清脆甜美,听着年龄不大。

“请!请等一下!”

一边应着,苍雨便在屋子里手忙脚乱地换起了衣服,越急越乱,衬衫的扣子险些错位,一侧的头发还炸着,苍雨只得拼命捋着头发,又用毛巾蘸着凉水抹了把脸。那股凉意激得她蜷起了脚趾,险些尖叫出声。

打开门,门外果真是个年轻女孩子。

女孩穿着件不合身的淡粉色体恤,露着一只肩膀和内衬的黑色绑带,下身则是一件居家的黑色短裤搭配白色凉鞋。神色的眼睛显得机灵又活泼,长发上缠绕着一圈圈五彩的发带作为装饰,带着一股小孩子的调皮。

“你好。”女孩子表现得很礼貌,“你就是刚搬来的吧?我叫虹彩。”

说着,虹彩一腆身子,伸出手臂。

“你…你好,我叫苍雨。”苍雨跨出屋门,拉住对方的手。

虹彩的手细腻,冰凉,像是块冻黄油。

“苍雨姐姐!听说你们走了一夜才从镇子里回来的,我这一天都没敢打扰你,怕吵着你睡觉,结果好像还是吵着啦。”虹彩不好意思地笑笑,“听莉莉说,这次来定居的是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我就心痒痒上了。你也看到啦,乐园里除了小孩子,咱们这样的年轻人不多…”

“好像是这样啊。”苍雨也点点头。

“嗯,你要不要参加我们的故事晚会?”虹彩偏着脑袋,拱起眉毛,小心邀请道,“既然决定住下了,那不如去晚会上多露露脸,大伙儿就熟悉你啦。”

“故事晚会?”虽然不算了解,但苍雨还是跟着虹彩到了路上,“那是什么?”

“嗯,也不好解释啦,就是大人们和小孩子们聚在一起,一个挨着一个讲故事的活动。”虹彩牵着苍雨的手,在只有零星月色的路面上小心移动着,“你们外面没有这种活动么?”

“没有。”苍雨有些怯场,“讲故事吗?我可没准备故事啊。”

“你从外面来的,当然会有很多故事啊。”虹彩的样子在夜色下跳跃,长发时不时能触碰到苍雨的手背,“跟我们这些从小就呆在这儿的孩子不一样。”

“外面的经历就算吗?”

“当然!”虹彩看着相当兴奋,走上台阶,她把苍雨拉到身边,凑得很近,都让苍雨有些害羞,“每周一、三、五的晚上都有故事晚会,希望你可以经常来,给大家伙儿讲讲外面的事情。尤其是那些孩子们,他们听说有外人来了村子,今天都到的很齐呢!”

“啊…”苍雨感到一阵责任感,“这,该讲些什么好呢。”

“别紧张,有我给你打下手。第一次嘛,随便讲些事情就好。”虹彩握着拳头,给苍雨加油鼓劲,“对了,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哥,要不要叫他一起?”

“他啊。”苍雨摇摇头,“他一定不喜欢这种活动。”

“真遗憾。”虹彩说。

——

虹彩带着苍雨走过两条小巷,迈过一根大水管,便来到了一幢显然比四下都大一号的砖房前。房前种着绿植,墙上着些稀稀拉拉的爬山虎。虹彩拉着苍雨在爬山虎间的玻璃窗前停下了脚步,透过干净的窗子,一眼就能看清里头的模样。

屋里生着两座通红的壁炉,大人孩子们围成一圈,席地而坐。孩子们捧着脸,一个个探头探脑,大人们挨个开口,讲的绘声绘色,引得孩子们时不时发出惊呼。

隔着窗子,苍雨多少也能听到一些故事片段,有时候也会被气氛感染,便越凑越近,直到鼻尖撞上冰凉的玻璃,映在窗子上的虹彩的影子也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孩子们最喜欢来听故事晚会了。”虹彩甜蜜地说道,“你瞧,最里头,莉莉也在。”

“莉莉阿姨也来啦?”

“当然!”虹彩说,“莉莉她讲过,故事晚会可是村子里最重要的事情!”

“是吗?”苍雨抓着头发,望着孩子们,依旧想不出这为何会是莉莉眼中“最重要的事”的。

“嗯。莉莉她啊,想趁着自己还没老去的这段时间,多跟孩子们多接触接触,多跟孩子们讲一些故事。”

“她做这些,是为什么呀?”

“莉莉说,这个被称为‘教育’。”虹彩靠在玻璃上,捧着白皙的脸蛋望向苍雨,“你在外面生活这么久,应该最清楚吧?有了那个软件的存在,外面世界早就舍弃了‘教育’这件事,对吧?”

“的确是这样。”苍雨点点头。

就自己而言,苍雨小时候也只在社区“识字所”呆过三年左右的时间,成天吃睡,只学到一些基础的字和发音,到了可以使用“伟大国度程序”的程度便离开了。

因为只要会用“伟大国度”,接下来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可以靠它解决,所以,“教育”早已没了意义。

“可是,我们这些孩子不一样啊,我们在乐园出生,从没有什么软件来告诉我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遇事该怎么做,也没有软件来回答我们千奇百怪的问题。我们有的只是父母,以及身边这些普通的大人们。他们才是我们的知识来源。”虹彩望着窗子中的炉火,眼中闪着光,“于是,就诞生了故事晚会。说是讲故事,但实际上,都是年长的大人把他们知道的事情和经验教授给小孩子们,只是为了让他们在没有那软件的前提下也能生活得更好,也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过,通过‘故事晚会’来教育…这效率太低了吧?”苍雨稍稍皱眉,“孩子们还得理解,得记忆,得消化,实际操作中又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这样传递知识,远没有直接按照伟大国度的指示做事来得快啊。”

“但如果,伟大国度不存在了呢?”

虹彩望着苍雨,那对漆黑的眼睛里像是融进了黑色的夜。

…如果它不存在了呢…

“那…那怎么可能。”

嘴上不假思索地说了,但苍雨还是忍不住顺着虹彩的话继续想下去。如果“伟大国度”真的不存在了,再没有人告诉自己该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自己该怎么生活呢?是不是就什么都不会了…到了那种时候,自己又该依靠什么呢?

海途…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好像理所当然地就想到他了呢…

“是呵,伟大国度怎么会消失呢…真是杞人忧天。”虹彩说着,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哭脸,尔后双手捧着脸蛋支在窗台,“可我听说,很久以前的孩子们,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学习知识的,甚至一学就是十多年!十多年哎,明明寿命也才不到一百年,却要从早到晚地坐在一个屋子里,听着大人们讲他们的知识…这种事情,你能想象吗?”

“难以想象…”苍雨惊叹,“一群孩子为了了解知识,会坐在一起度过漫长的岁月…其实听上去也蛮浪漫的。”

“虽然效率低下,要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还伴随着挫折与痛苦,但我们学到的知识,从不会藏在那块屏幕后头。”

说着,虹彩微笑地盯着苍雨,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脑袋。

“而是藏在自己的脑子里。”她说,“或许,这才是莉莉想要做到的事吧?”

“喂,你们两个。”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内侧的莉莉已经发现了躲在窗外的二人,“也进来一起坐吧?”

于是,虹彩便牵起了苍雨的手,一同钻进这间黑暗却暖和的房间,围着炉火的小朋友们和大人们给两人让开一些位置,虹彩便拉着苍雨坐了下来。

“这位姐姐叫做苍雨,大家打个招呼。”

“苍雨姐姐好。”

四面八方的小朋友们齐声说道,让苍雨都不知该面向何方。她只得怯生生地用发声器回了一句。“大家好。”

听到那句僵硬机械的电子音,孩子们立马窸窸窣窣地骚动起来。

“你好呀。”坐在苍雨另一侧的竟不是个孩子,而是一个面貌柔和的女性,她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腹部隆起,大概是怀有身孕,“我叫阿兰。”

“你好。”苍雨怯生生地回应,“你也来讲故事的?”

“啊…不好意思,我也只是来听的。”阿兰羞涩地笑笑,一手抚在肚子上,“我的孩子快要出生了,我想让他多听听故事…”

“原来是这样。”苍雨点点头。

“阿兰的丈夫前些日子不在了,只剩她一个人。”一旁的虹彩附在苍雨耳边小声说道,“每有故事晚会,她都会来,有时候还会本子记呢…”

低下头,果真看到了阿兰手中的本子,再抬头,她依然面带笑容。

“苍雨姐姐是来自外面的人,直到今天才刚刚加入我们村子的。”莉莉扬起声音,向孩子们介绍道,“不如,接下来就让她给大伙讲些东西吧?”

“好呀!”孩子们,连同身边的虹彩一同喝彩。可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在盯着她颈肩的装置,似乎只是好奇她究竟是怎么出声的。

苍雨望着四下期待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尽管那对她的发挥并没有帮助。

“大伙也看到啦。我是个哑巴,天生的。”

苍雨索性直说。

“我的喉咙没法独自发声。如果没有发声装置,我一个字都讲不出来。”苍雨说道,“也是因为这个残疾,我从小就不被人喜欢。没法开口叫爸爸妈妈,没法开口说要撒尿,大人们不愿意跟我交流,小朋友们也不会找我唱歌。可好多时候,我也想逗别人开心,就只能做些夸张的肢体动作,但往往也是弄巧成拙。”

一旁的虹彩关切地贴到苍雨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

“不过,在离开家乡,去到烟城的社区之后,老瓦却不嫌弃我。他说,他那里全都是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孩子,烦的要死。他还说,哑巴好啊,就算配上发声器,他们在讲话前也一定会多想想,再开口。”

“我记住了这句话。”苍雨敲敲发生器,模拟着自嘲的笑声,“所以,阿彩叫我来讲故事的时候,我也很害怕。生怕自己会讲出让人失望的话来。

“就像瘸腿的人,一定小心地走每一步,而我这样的哑巴,也会很挑剔自己表达出的每一个字。”苍雨说,“有时候,还也害怕自己下定决心讲出去的话得不到回答…但是,我也为自己能讲出那话而感到庆幸。”

说着,苍雨便被炉火夺走了目光,让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同谁讲话了。

她不后悔自己的表白,甚至为此感到鼓舞。

“现在,我已经不害怕了。”

苍雨拍拍脸蛋。

“说到底,我只是在为讲什么话而害怕罢了…可这里的大伙,没了伟大国度的帮忙,便面临着更加纷繁复杂的选择。于是…我也彻底摒弃了伟大国度帮我定下的道路,一样去为自己遇到每一件事担忧,为自己做的每一个正确决定而振奋…这就是我今天依然能跟大家坐在一起的故事。”

苍雨的最后一句话落地,屋子里变得安静,只剩炉火的噼啪响声,孩子们全在望着苍雨温和的脸,但他们中的大多也只是觉得苍雨此时的样子特别好看罢了。

“这算是故事吗?”

“听不太明白耶…”

几个大孩子窃窃私语。

“欢迎你。”虹彩点点头,压着那些声音说道,另一侧的阿兰也在轻轻地鼓掌。

“孩子们不会懂你在说什么的。”莉莉跟着说道,“但等他们长大了,说不准也会回忆起你这段话,也好下定自己的决心。”

“嗯。”苍雨轻轻点头。

“好了,下面轮到我了。”接下话头的,是坐在苍雨正对面的小个子男人,他戴着顶鸭舌帽,一只手耷拉着,总在肚子上挠痒痒。

“听听莱西的故事!”虹彩凑到苍雨耳边,“他讲的东西都很有意思!”

果不其然,孩子们也个个坐好,伸直了脖子。

“我知道一个有趣的故事。”莱西的声音阴森森的,“我听说,早在一千年前,我们这些人类就都已经死绝了…”

莱西的话,也让苍雨被吊起了精神。

因为这个说法,她在先前的斐路和海途那里也曾经听过,可那两位并没有向自己透露过更多的东西。

“而且,那时候的人类,并不是外面伟大国度的人们,而是像我们这样的,只能活一百年的‘半人种’。”

“不对吧…”

“莱西又说大话…”

“呼噜…”

孩子们七嘴八舌,而这莱西似乎对这场面十分满意,让人不禁怀疑这是他的把戏。

“可如果人类早就灭绝了,那现在的我们是哪里来的?”苍雨举起手,再一次问出了自己当时就有的疑惑。

记得当时斐路给出的回答是,现在的人们都是“凭空出现”的,她也期待面前的这位瘦小男人能给出更可信的回答。

“当然是没有灭绝干净咯。”结果,莱西的回答也是出奇的随意,“然而,伟大国度却一直隐藏着这个事实!他们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们这些‘半人’才是真正的人类,才是这个世界曾经的主人!”

“那外面的人呢?”

“他们啊,只是一群已经活在既有秩序下的傀儡罢了!他们看上去像在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一切都不需要思考,一切都不需要担心,却按部就班的,把人生的一切都交给了那所谓的‘伟大国度’,那样的话,哪里还有自我呢!”

孩子们听了,再次面面相觑。

“太深奥了。”阿兰双手拢着嘴巴,小声朝莱西提醒道。

“孩子们,你们谁知道伟大国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莱西从一旁的孩子手中接过吃空的饼干袋,又把里头的碎末倒进嘴巴,吧唧吧唧地嚼起来。

伟大国度到底是什么,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苍雨心想。虽然时不时就会被人挂在嘴边,但那东西从始至终似乎都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

“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名字!”一个缺牙的孩子答道。

“对!”莱西从怀里摸出一包新的饼干丢过去,别的孩子们都把眼睛落在了那包饼干上。

“是外面人手机里的一款软件!”

“还有,经常贴在外面墙上的标语!”

孩子们七嘴八舌。

“我想,大家伙说的都对。”一旁的虹彩捏着下巴,认真地说道,“但它不仅如此,‘伟大国度’还是外面那个人类社会的运转体系。它把人们所有的日常行为串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套隐藏起来的规则。”

虽然有些深奥,但虹彩说的没错。苍雨心想,从衣食住行,到政治经济,世界各个方面都受到了伟大国度的控制。

它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即便将其定义为‘规则’,也没什么问题。

“但说了这么多,我们还是没说清,伟大国度的真面目是什么。”也许是考虑到孩子们,莱西并没有把这个话题引得更深奥,“既然他们总说‘伟大国度会替你思考’,‘伟大国度会让所有人幸福’,那这个‘伟大国度’指的到底是什么呢?它总该有个具体的样子,或是具体的名字吧?”

“是一个超级电脑!”先前那个缺牙的孩子抢答道。

“了不起!一下子就猜到了最让人振奋的答案。”

他眼睛出神地望着莱西,可莱西已经没有饼干了。

“关于这个问题,我倒也听说过很多有趣的说法。”这时候,坐在炉火边上的莉莉开口了。

于是,孩子们和虹彩都把眼睛望向了那边,苍雨更是咽着口水,满怀期待。

“伟大国度的真面目,是那些住在天上的人们。”

“天上住着人?”虹彩没禁住开口反问。

“对呀!”莉莉望着虹彩,满眼笑容,“你猜,为什么‘伟大国度’禁止人们私制天文望远镜,还禁止人们学习太空方面的研究吗?”

是因为…月与十三星。

这是苍雨的第一时间就想到的,但当然没有讲出口。她抬起头来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人也做出不同的反应。

因为在乐园里,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海途,一个是自己,还有一个,就是留下那张纸条的杀人凶手。

“就因为,天上住着人?”

“是啊,那些统治着这个世界的人,伟大国度的主人,就住在那里。”莉莉举着一根手指,指向了漆黑的天花板,“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害怕,那些人始终不希望被地面上的我们找到,所以才禁止了天文方面的研究。”

苍雨一边听着,一边摸着嘴唇。

这是小时候奶奶讲过的故事,没想到能在莉莉口中再次听到。

可在不久之前,自己还听过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一具装在铁罐里从天而降的尸体,以及尸体死前刻下的遗言——

——这里是地狱。

天空上…是地狱…

至今,苍雨也不知该如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住在天上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问道,“难不成是…外星人?”

“外星人啊…”

“长着触手,会飞,眼睛能发光的外星人?”

“说不准真的是!”

孩子们便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可是,如果是由外星人来给人类制定规则…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地球已经被外星人统治了?而人类,也已经被他们给奴役了?”苍雨问得很急促,身子也从坐姿变成了蹲着。

“而且,是不知不觉被奴役的…”莱西说道,“他们从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便不会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可是,在这些外星人的统治下,人们的生活很不错,对吧?他们不会强迫人们做不愿意的事,只是通过软件来提供建议,没有人受苦,没有人挨饿,生命还得到了延长。”一边的阿兰表情有些不置可否,“另一方面,他们也给了咱们拒绝成人礼的自由,虽然有些难,但咱的生活也过得去…这样…也算是被奴役吗?”

“算吗?”也有人跟着问。

“不算吗?”另一些人跟着问。

“不算吧。”剩下的人摇摇头,好像已经得出了结论。

“……”

“既然这样…”突然,一个孩子问道,“那些外星人会不会吃人啊?”

“什么玩意?”听到这句话,莱西都有些诧异了。那分明是一句孩童的戏言,就像是把外星人跟狮子、老虎划上了等号。

小孩子们窸窸窣窣,他们似乎不讨厌这种怪谈式的话题,反倒是大人们吸起了凉气。

“那些成人礼,是不是就是外星人吃人的地方?”坐在虹彩身边的,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从那里出来的人,性格都和原先有很大的变化!是不是他们在那里已经被替换掉了,而真正的人们已经…”

“——已经被吃了?”

“噫!”

一个男声出现在苍雨和虹彩的身后。海途的声音吓得苍雨险些当场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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