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整个车厢里的数十名校方领导、实战导师以及军方联络员,此刻却像是集体被抽走了声带,连呼吸声都彻底凝固。
全息光屏泛着幽蓝的冷光,将所有人呆滞、僵硬的面孔照的一片惨白。
“技术员……”
教导主任扶着金丝眼镜的手指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干瘪嘶哑的声音,“把画面……刷新一下,是不是无人机镜头遭到干扰……导致画面干扰了?”
“长、长官……刷新三次了。”
年轻技术员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声音抖得像筛糠,“无人机光学镜头、热成像、地面生命手环三重校验……结果完全一致。”
“从黑雾完全封锁到散开,前后一共……一分二十二秒。”
一分二十二秒。
一个被评定为D级辅助,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十六岁少年,在被切断所有外部观测的一分多钟里,把六头以敏捷和凶残著称的一阶顶级裂风原狼,全歼于掌下。
这已经不是奇迹能解释的范畴,是颠覆常理的荒谬。
然而,更让在场众人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高空镜头拉近后,地面上那六具死状各异、甚至透着某种詭谲美感的狼尸。
第一具,咽喉与颈椎被整齐切断,头颅滚出数米,切口平整得像是用最高精度的工业激光刀所致。
第二具,天灵盖连同双耳被横向削飞,能清晰看见脑花。
第三具,头不见了,可身躯的趴下姿势,疑似死前是被什么东西先钉死在地上,才接着把头砍下来。
第四具,整个狼头自眉心中央一分为二,对称得毛骨悚然。
而最诡异的,是最后两具——其中一具头颅被割掉。却依然维持着诡异的倚靠站姿。
另一具,头颅呈现不规则烂肉,血迹与碎骨向外辐射性扩散,红白脑浆溅得满地都是。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名实战导师指着屏幕,失态低吼,“没有任何灵力爆炸的大范围波动,凶兽身上没有大面积搏斗留下的抓痕和撕咬痕迹!全是致命伤!全是直奔要害的一击毙命!”
“难道是高阶觉醒者在暗中插手?还是说……这小子觉醒的根本不是普通烟雾,而是某种连仪器都检测不出来的剧毒或精神致幻异能?!”
“可就算致幻,他凭什么能用一把三十斤废铁,在两分钟内完成这种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分尸?!”
车厢内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争吵。
有的导师怀疑系统故障,有的怀疑荒野出现未被探测到的高阶异化生物,更有人甚至开始怀疑林州身上是不是私藏某种违禁的军用高爆微型地雷。
唯独车厢最前方,退役上尉陈山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暴烈黑熊。
指尖夹着的廉价卷烟不知何时已经烧到过滤嘴,滚烫的烟灰落在粗糙的手背上,他却连眼皮都没眨。
透过缭绕的青灰色辛辣烟雾,陈山那只布满血丝的猩红独目,钉在屏幕正中央那个看似虚弱不堪的少年身上。
副屏的高倍慢放镜头里,黑雾散去后的林州正单手拄着那柄重刀,双膝微颤,整个人脱力般坐在血泊泥泞中。
少年在大口大口的「剧烈喘息」,胸膛疯狂起伏,苍白消瘦的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与后怕,甚至连握刀的手指都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呵……”
一声极低、极沙哑的冷笑,自陈山的喉咙深处缓缓滚出。
别人看不懂,但他这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太假了。
装得实在太像、太逼真,以至于完美得露出了破绽。
如果真是一个十六岁的菜鸟在生死边缘绝境爆发、侥幸惨胜,在脱力倒地的瞬间,眼神中必然会有劫后余生的涣散,心率更会呈现出瀕临休克的紊乱波形。
但陈山看得很清楚——副屏角落里林州的手环生理监控数据,心率虽然被刻意拔高到了战斗警戒线,但其起伏的频率却稳定得如同一台精密的钟表齿轮。
更别提少年那看似恐惧慌乱的眼眸深处,根本没有半点人类面对死亡時应有的颤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漠然。
“在老子面前飙演技?”
陈山嘴角那道狰狞的蜈蚣疤痕剧烈牵动,眼底的狂热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你他娘的……飙上瘾了是吧?”
……
……
与此同时,西北密林边缘。
“咳……咳咳!”
林州单膝跪在焦黑的烂泥里,剧烈地咳嗽着,甚至刻意逼出一丝气血逆涌,让自己的脸色显得比死人还要惨白几分。
他余光扫过头顶悬停在一百米空中的军用无人机。
听着机载马达急促的嗡鸣,林州心底冷笑连连。
刚才那场屠杀确实爽快,但他很清楚,六头裂风原狼的暴毙已经踩碎外界的常理认知。
如果自己此刻站直身子、气定神闲擦刀走人,后方的军方调查组恐怕会在半小时内派全副武装的直升机把自己按在地上带走切了研究。
戏,得演全套。
“吼——!”
远处密林深处,似乎被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吸引,隐隐传来几声低沉暴虐的兽吼。
林州眼中「适时」浮现出极度的惊恐与绝望。
“妈的……还有?!”
少年嘴唇发颤,嘴里挤出带着哭腔的咒骂。
他牙关紧咬,手臂青筋暴起,仿佛用尽全身最后吃奶的力气,极其狼狈、颤颤巍巍拄着重刀从地上撑起身体。
脚下一个踉跄,甚至差点被一头狼尸绊倒,引得头顶的无人机镜头一阵急促对焦。
站稳之后,林州根本不敢在原地多留哪怕一秒钟,像是一只被吓破胆的惊弓之鳥,拖着沉重的大刀,「慌不择路」朝着密林更深处一瘸一拐地狂奔而去。
跌跌撞撞,连滚带爬。
穿过茂密阴森的变异刺槐林,绕过布满青苔的乱石断崖。
头顶的灰紫色树冠越来越密集,厚重如盖,将正午本就微弱的阳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三架军用无人机在密林上方疯狂盘旋,但由于茂密枝桠与复杂电磁环境的干扰,镜头里的少年身影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画面上频繁泛起剧烈的杂波雪花。
狂奔了约莫两公里,耳边的兽吼声被远远甩在身后。
林州猛的刹住脚步。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处完全被时代遗忘的死寂废墟。
那是一座深陷在半山腰凹陷处、半边已被滑坡泥石掩埋的巨型钢筋混凝土建筑。
斑驳开裂的外墙上布满暗绿色的湿滑苔藓,几根粗壮变异的藤蔓如巨蟒般死死缠绕着一扇厚重无比的半开式合金防爆门。
门楣上方,那枚早已锈蚀发黑、依稀能辨认出三道黄色辐射警示弧线的标志,昭示了它的来历——
旧时代战备地下防空洞。
深邃、冰冷、宛如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地巨口,斜斜通往不见底的地底深处。
而在林州身后的荒野密林中,隐约又传来了凶兽践踏枯枝的沙沙碎响,显然,空气中未曾散去的血腥味依旧在引来新的掠食者。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
对于一个「身负重伤、精神透支、弹尽粮绝」的普通高中生来说,眼前这座漆黑幽闭、随时可能塌陷且不知藏有什么怪物的地底防空洞,绝对是饮鸩止渴的死地。
但在无人机断断续续抓拍到的镜头切片中,林州脸上写满「别无选择」的惨然与决绝。
“草……拼了!”
少年咬碎牙关,似是下定某种赴死决心,连滚带爬扑进那扇生锈的防爆门。
他双手死死扣住门把手,浑身肌肉紧绷,伴随着刺耳难听的金属摩擦声,硬生生将那扇重达千斤的沉重铁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泥土与锈屑簌簌掉落。
林州侧过身,以一种近乎连滚带爬的狼狈姿态,慌忙钻进了防空洞内部。
轰隆——!!!!
伴随一声沉闷如雷鸣的巨响,厚重的防爆钢门被他从内侧狠狠撞死、反锁闭合。
所有的光线,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切断。
所有的风声、兽吼,连同头顶上空那些盘旋如苍蝇般的无人机引擎嗡鸣,都在这扇足以抵御核爆冲击的重型掩体闭合的刹那,尽数被隔绝在现实世界的地表之上。
不仅如此,地下数十米深的铅层与高强度复合装甲,在瞬间将手环微弱的无线电信号强行压制到最低警戒红线,传输效率骤降为零。
黑暗。
绝对无光的纯粹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菌、铁锈以及经年累月封闭所沉淀下的冰冷死寂。
嗒。
脚掌踏在满是尘土的冰凉台阶上。
黑暗中,少年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在门栓锁死的后一秒内,骤然平息。
缓缓直起那原本佝偻战栗的脊梁,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脸上那副写满恐惧、绝望与慌乱的惨白面具,如遇火的冰霜般寸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冰冷、令人心悸的从容。
林州随手单臂挽了极其凌厉的刀花,将三十斤的重刀抗在肩头。
微微低头,借着灵魂深处那双金色眼眸赋予的高维感知,神色淡然地俯瞰着脚下那条蜿蜒向下、通往未知地底腹地的漆黑石阶。
“呼……”
在绝对封闭的死寂中,少年嘴角缓缓咧开一抹狂放肆意的笑意,轻吐出一口白气。
“进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