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进入玄阳秘境修炼的,除了圣女商瑶音以外的所有修士皆死于非命一事,在火凰宗上下引起震动,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曾认为,这只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秘境修炼,有些弟子在圣女归来以前还暗暗为自己没能被选上陪同进入而感到可惜。

谁也未曾料想过,竟会是这般惨烈的结果。

所有人都迫切地想要知道,秘境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几名长老更是气急,他们的儿女丧命于秘境内怒发冲冠,气势汹汹地准备找负责探索与护卫的行天司问责。

有火凰宗弟子曾言,其见到过归来的圣女,虽然身上不见有何外伤,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失魂落魄,简直叫人怀疑她的道心是不是早已因在秘境内的遭遇而悄然破碎。

宗门上下,无论是外门的弟子杂役,还是内门弟子,乃至各个长老,皆在讨论此事,众人议论纷纷,猜测无数,却无一人能真正知晓。

只是这火凰宗唯一的生还者一回到宗门,就再无任何声息,一番打听,才知道是闭关去了。

谁也无法从她口中问出详情。

当然,有一人除外。

自秘境关闭以来,已经过去了许多时日。

时至今日,这颗曾无比骄傲的,于东洲冉冉升起的新星此刻已黯淡无光,她仍将自己封闭于洞府中,未曾出关,更未曾见过任何人。

商瑶音将自己关起来已经过去数日。

这些天里,她既未盘膝打坐,吐纳灵气以淬炼己身,或是巩固在秘境中提升的实力,也未锤炼因重伤而荒废许久的剑招。

她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内,望着空无一物的洞府天面,定定发着呆。

只是偶尔,黯淡的眸子闪过追忆的神色,会暂时绽放出些微光亮,那绝美却憔悴的容颜不时会露出一抹淡淡浅笑,可很快又会化作苦涩,眸中的温暖破碎,悄然勾起的嘴角亦会渐渐下垂,时而因憎恨变得狰狞,很快又变回心如死灰的颓唐模样。

于爱与恨交织的漩涡之中挣扎,她渐渐地看不清自己的心,甚至对于自己开始感到无比的陌生,陌生得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一般。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男人所赐。

然后,那个男人就那样干脆利落地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商瑶音无言垂首,将脸埋于膝盖中,她能感受到膝盖处衣物的湿润,这有些冷。

忽地,耳畔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察觉到动静,女孩猛然抬头,随即很快意识到来者是何人,又垂下脑袋。

“娘亲。”她喃喃唤道,声音因埋在膝内而显得有些沉闷。

……

第二天清早,吴驹登门拜访了他。

这位在行天司颇具威严的使役立于昨日分配给荀起的宅院门前,伸出手,轻轻扣响了门扉。

“请进。”院内很快传来荀起的声音,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奇怪,似是含着什么东西。

吴驹推开院门,迈过门槛,步入其内。

“你……在做什么?”吴驹一看到荀起就有些呆住了。

偌大的庭院相较昨日并没有什么变化,硬要说的话,便是那一地鸟禽羽毛使地面变得脏乱了许多。

“也没什么,”咕嘟一声,荀起把吃了一半的鸟塞进嘴里,一口囫囵咽下,“刚歇着,打了会盹儿,醒来后有点饿了,不知为什么有几只鸟落在附近,就抓来吃了。”

其实并非打盹,自昨日温影离去后,他坐在石椅上,倚着石桌,一觉一直睡到了现在。

他随便一抹嘴,站起身,前去迎接。

“吃……了?”吴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子在不自觉地跳动着。

按理来说,筑基巅峰的修士就已不将进食视作必要之事,可修士终究也是人,偶尔被肚里的馋虫勾出了食欲,想要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也是人之常情。

可他没见过有人未经任何处理就将鸟整只吃掉的。

他能看到荀起满是血污的嘴角边上还沾着几根鸟毛。

只是,在瞧清楚了荀起嘴边的鸟羽,认出了鸟的种类后,眉头不由微微一蹙,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了些许不解之色。

荀起生吃的这种鸟叫铁锋雀。

这鸟体型不大,一只手便可轻易拿捏,而与小巧玲珑的身躯所对应的,是极其灵巧的动作以及极快的速度。

其娇小圆滚的模样如寻常鸟雀一般,煞是可爱,生性也还算温驯,却不容小觑,身上的鸟羽光鲜亮丽却坚韧如铁,鸟喙则更是锋锐,疾速冲刺时,好似一颗颗炮弹,甚至能拥有不亚于利箭的速度以及贯穿岩石的爆发力。

行天司建立在万峰之间,这样的灵兽并不少见,只是这铁锋雀极少能被抓住,一则刚入行天司的修为较低使役拿它没招,高修为的使役亦没兴趣,因其羽翼轻盈却格外坚硬,不会有人想着抓来吃。

更不会连着羽毛一并直接生吃。

他神色复杂道:“你如果饿了,可以和我说,行天司内修行资源丰厚,丹药房不缺丹药,辟谷的丹药多得是。”

荀起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倒也没那么饿,只是眼前有能吃的,就顺手抓来吃了,用不着特地麻烦吴总使,我也懒得去要。”

还怪客气的。

虽然知道能被行天令看上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可这性子也委实太古怪了一些。

特立独行到这种程度的奇葩也是生平少见。

荀起见了这位上司,按职务级别,他应该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不过由于他在行天司的特殊性,二者之间并没有十分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对此,两人心照不宣,彼此的关系倒是因此拉近了一些。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这位上司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眉宇间有着一股子难以化解的淡淡郁结,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拱出了一个淡淡的川字。

“怎么了?”于是他本着同事之间的相互关心问道。

“有不少人死在了不久前开放的玄阳秘境之中,有许多人是由我们行天司派出使役专门护卫的宗门子弟,其中更不乏宗门内部重点栽培精心培养的对象,不少宗门都前来问责,怪罪于我司办事不力,护卫不严。”

“这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对此表达了真挚的同情,“那还真是不好受。”

吴驹叹了口气,难得有了个能够倾吐苦水的对象,在荀起面前语气不由随性许多:“那可不是,责问起秘境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毕竟秘境已经关闭,根本无法进入调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如何得知。”

不少元婴金丹的老手使役折在里面,我们这的损失也不小啊。吴驹不由抱怨道。

这样啊。荀起应和道。

“可没有尽到护卫职责的我们也不好反驳什么,只好站直了老实挨骂。今早火凰宗还派了使者弟子前来问话,说是他们宗门那位天骄圣女至今仍在闭关,兴许是在里头遭遇了什么导致道心破碎。”

即便得知这个消息,荀起的表情亦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样啊。”他说。

暗暗观察其表情神态的吴驹再度铩羽而归,试探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收回。

他究竟与此事是否有所关联,依旧不得而知。

吴驹的目光无意间落到其腰间,又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昨日为你分发的佩剑呢?地上的这些碎片又是怎么回事?”他问。

越过荀起,他又看见了摆放于庭院中央的那张石桌,上面布满了裂痕,仿佛只要轻轻一碰下一秒就会碎成一地。

吴驹又想起昨日守在门前的温影,好似联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神色变得有些不善:“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应该有和你说过,行天司使役有何纠纷,或者想要切磋比武,需到专门设立的演武场进行,严禁在宅院洞府内私斗。”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呢,”荀起歪了歪头,表示不解,“哪有什么内斗纠纷,温影和我是旧识,昨日她来这只是找我聊天叙旧而已。”

“那这是什么情况?”吴驹的目光挪向那几乎裂开的石桌,以及洒落一地的铁屑,聊天叙旧成什么样会搞出这片狼藉?

“也没什么,”荀起耸耸肩,“刚有只鸟落到桌上,想逮它,一不小心把石桌砸坏了。”

谁会这般不小心?吴驹满脸不信。

“至于剑嘛,”他顿了顿,想了想,当场编了个原因出来,“她有向我讨教功法还有剑技方面的事情,我给她示范了一下,也是没收住里,使的灵力太多,结果一不小心把剑给灌爆了。”

“……无论如何,行天司内严禁私斗,这点你们都要记好。”吴驹打算不去深究此事。

荀起脑海内,系统欲言又止。

他在脑海中朝系统搭话:“怎么,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不用想这想那磨磨唧唧的,有话直接问就好了。”

也不知道我是因为谁才这样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系统暗自腹诽着。

“也不是什么大事,”它嚅嗫着,声音早已不复初见时的那般机械冰冷,充满了人性情感的犹豫,“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袒护温影,毕竟挑事的其实是她,就算要罚也是罚她。”

“毕竟灭了人满门,这点小小的人文关怀和体贴总还是要有的。”荀起笑道。

系统撇了撇嘴,不说话。

“吴总使今日上门拜访,想必不是为了和我寒暄或诉苦。可有要事?是又发现新的秘境要遣人探索了?”荀起问。

“这倒不是。”吴驹顿了顿,道,“我方才不是有提到,火凰宗派人来问责了么。”

“嗯哼。”荀起没有打断,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有关你的传闻传遍了行天司上下,很快就被火凰宗的使者知晓了有你这么一个自玄阳秘境生还的人。”

“他将你的消息上报给了其宗门,然后说,正午时分,火凰宗的宗主会亲自前来找你问话。”

言罢,吴驹又观察其他的神色,期待从中看出些许变化。

荀起还是让他失望了。

“哦,这样。”

他只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