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粉笔沙沙作响,老师的讲课声平稳响起,周围同学翻书、记笔记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教室后排响起一阵细碎骚动,靠窗的几名学生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刚刚天上是不是闪过一道淡淡的微光?”
“一闪就消失了,说不定是光线错觉。”
石尘抬眼望向窗外,天空只有缓缓流动的薄云,刚才那道微光早已不见踪影。
老师敲了敲黑板,低声提醒课堂纪律,后排的窃窃私语立刻归于安静。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打断了满堂的读书声。
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纷纷起身伸懒腰、互相闲谈,一整晚的诡谲风波,没有在任何人心中留下丝毫痕迹。
唯有石尘依旧静静坐在座位上,神色淡然,内心却无比清醒。
现世安稳,风平浪静,又好似有一丝不平稳?
红衣女鬼、鬼婴尽数封入时序残剑,后山祸源彻底根除,整片校园再无半点诡异侵扰。
可那盘黑白棋局,从未停步。
阴阳之主端坐虚空落子的画面,始终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所有的危机、所有的沉沦结局,都被封锁在梦境的命运博弈里,迟迟没有落地现实。
这才是最让人忌惮的地方。
看不见的棋局,远比看得见的灾祸更难抗衡。
昨夜顿悟,他才真正习得光年回响这一门时序术法。
守过去、定现在、窥未来,这时间三重真谛,他依旧只是摸到一丝皮毛。
仅仅依靠光年回响,只能够顺着时间波纹向遥远外界投射力量,远距离干涉目标。
对于窥视未来他尚且没有能力做到。
“时序残剑五元本源,如今只集齐‘力’这一元,还剩下四块碎片下落不明。”
石尘在心底默默盘算。
剑体本源残缺,这便是他时序力量残缺的根源。
想要真正触摸时间完整真谛,想要拥有对抗棋局命运的资本,收集剩余四块碎片,是眼下唯一出路。
手机在口袋轻微震动。
是奕白发来的消息:
【全城诡异监测全部归零,各处异动平息,你这边情况如何?】
外界的监测仪器捕捉不到任何异常波动,世间看上去已经彻底恢复太平。
石尘指尖在屏幕敲下两个字:【无事。】
收起手机,他抬眼望向窗外。
晴空万里,白云缓缓飘荡,阳光落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闪闪发亮。
可越是平静,背后越是波涛汹涌。
阴阳之主迟迟没有将棋局力量降临现世,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在隐忍蓄力,等待时机,酝酿一记绝杀。
石尘把课本收拢整齐,缓缓站起身。
少年神色平静,混入来往的人流之中,和普通大学生没有半点分别。
石尘脚步一顿,眸光瞬间沉凝。
现世明明无阴邪、无鬼气、无异动,残剑绝无可能无端躁动。
他不动声色,神识悄然内敛,沉下心感知剑体变化。
下一瞬,一缕极悠远、极古老、带着无尽冰冷贵族威压的意识,隔着时空长河,轻轻扫过这方人间天地。
是石尘的被动【未来感知】发力了。
没有嘶吼,没有凶戾的杀气,那一股意念如同万古冰封的寒流,隔着无数时光断层轻轻扫过校园。
石尘表面步履如常,混在往来午休的学生人流之中,神情依旧平淡,内心却骤然紧绷。
现世依旧一片祥和,周围同学说笑打闹,阳光落在林荫路面,暖意融融。
可在他感知之中,一道遥远的命运已经浮现在脑海。
无数碎片化的画面飞速闪过。
悬浮于终日之地的永夜古堡,千年不见一缕日光,黑色的石制城墙爬满暗红的藤蔓。
高高的穹顶王座之上,一名银发女子缓缓掀开垂落的厚重眼帘。
一袭暗血色的华贵长裙垂落铺在冰冷石砖,肌肤苍白得近乎剔透,一双猩红竖瞳淡漠而幽深,仿佛阅尽万古岁月沉浮。
一缕神念漫出古堡,漫无目的地遍历万千时空。
仅仅是这一缕分身意念,就已经裹挟着SS级强者与生俱来的磅礴威压。
脑海中的古堡幻象如同水波缓缓消融,【未来感知】带来的头部眩晕慢慢褪去。
耳边重新涌入校园的喧嚣,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清晰传来,暖融融的阳光依旧洒在林荫路上。
方才那跨越万古的一瞥,仿佛只是刹那之间的错觉。
他不再原地逗留,迈步走出校门,朝着城中那条老旧古玩街巷前行,希望能在琳琅旧物之间,寻到残剑碎片的一丝线索。
石尘走出校门,午后的暖风拂面,街道车水马龙,市井烟火安稳如常。
整座城市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一丝灵异异动,监测数值全部归零。
谁也不会知道,方才一瞬,这片普通人间,被一缕来自时光夹缝的SS级血族意念轻轻扫过。
唯有他心底残留着那一抹极致冰冷、远超现世层级的威压余韵。
那是高维存在俯瞰蝼蚁的漠然,不带恶意、不带杀意,却仅仅一眼烙印,便让人心底生寒。
很快,他踏入城中那条古朴的古玩老街。
青石板路面斑驳陈旧,两侧摆满旧玉器、古铜器、旧字画与零碎杂件。
空气里飘着檀香、旧木与岁月沉淀的味道。
整条街平平无奇,没有灵气、没有诡异、没有异象。
但石尘踏入街巷的一瞬间,衣内的时序残剑,轻轻震了一下。
很细微,极其短暂,普通人完全无法察觉。
可石尘脚步瞬间停住。
他的【未来感知】,悄然微动。
没有画面、没有异象、没有危机预警。
只有一种很清晰的感应——
这条街里,有时序残剑碎片的气息。
不是鬼、不是妖、不是血族、不是棋局力量。
纯粹、古老、属于时序本身的本源波动。
第二片元,就在此地。
石尘抬眼,望向幽深延伸的古街深处,眼底第一次亮起笃定的光。
“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到第二片元。”
石尘低声自语,压下心底泛起的波澜,面上恢复寻常路人的神态,顺着青石板街道慢慢向前走。
残剑的感应很模糊,只能确定碎片就在这条街巷,却没有给出精准方位,他只能一间一间铺子慢慢甄别。
街边摊位人声嘈杂,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转过一处拐角,一家不大的古玩小店出现在眼前。店门口围了两个人,一个中年老板,还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女孩一身简单白色卫衣,眉眼清亮,正微微蹙着眉,和老板拉扯价钱。
“老板,这件铜饰氧化这么严重,三百实在太高,最多两百。”女孩指尖点了点柜台上面一枚巴掌大小、布满斑驳铜锈的古朴饰件。
老板连连摇头:“小姑娘,这是老物件,年份摆在这,两百我要亏本。”
石尘脚步一顿。
衣内时序残剑,又轻轻震颤了一下,比刚才更加清晰。
本源时序波动,正是从柜台那枚不起眼的旧铜饰之中散发出来。
所谓的铜饰,外壳只是普通锈蚀铜皮,里面包裹的,正是时序残剑的第二片本源碎片。
他站在不远处,不动声色观望。女孩还在和老板拉锯还价,声音清脆
“锈迹把纹饰都磨没了,收藏价值大打折扣,二百二,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
老板迟疑片刻,依旧不肯松口。
石尘心里快速权衡。
他不能直接上前高价抢货,那样太过扎眼,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可如果被这个女孩买走碎片,再想要追踪就会变得十分麻烦。
石尘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慢悠悠踱步靠近柜台,装作随意浏览摆件的客人,目光扫过柜台各色旧器物,余光始终落在那枚铜饰上。
女孩还在执着地跟老板讲价。
女孩胳膊撑在柜台边缘,还在跟老板来回周旋。
“老板,你这东西放在店里摆了这么久都没人问,压在手里也是占地方。二百二成交,我直接扫码。”
老板皱着眉,反复摩挲下巴,心里还在盘算利润。
石尘站在一旁,装作翻看旁边的一串旧木珠,表面神色闲散,内心却在飞快思考。
他若是直接出价抬价,瞬间就会把这件不起眼的铜饰炒热,引来整条街古玩商贩的留意。
到时不仅碎片拿不到,自己身怀时序残剑这件事,也容易暴露。
衣内的残剑,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本源的悸动越来越强烈。
老板终于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
“行吧行吧,算我开张让利,二百二就二百二。”
女孩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笑意,立刻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就在二维码即将调出的一瞬,石尘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我看着挺不错的呀,270我买了。”
高马尾女孩蹙起眉头,看向石尘:“同学,是我先谈好价格的。”
石尘神色平静,没有嚣张,也没有过多解释。
女孩抿了抿嘴唇,打量了石尘两眼。
“你这是故意抬价。”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石尘内心清楚自己此举并不体面,但是时序碎片事关重大,他不能放手。“我确实想要这件东西。”
老板见到有人互相竞价,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抱着手臂静观其变。
“三百。”女孩咬了咬牙,报出新的价格,她是真心喜欢这件古旧铜饰。
“五百。”石尘面不改色往上加价。
女孩眉头锁得更紧:“七百。”
店内的气氛慢慢紧绷,隔壁摊位的商贩也被这边的声音吸引,悄悄往这边望过来。
石尘心中一沉,再这样继续加价,真的会把这件普通铜饰炒得引人注目。
“一千。”
石尘报出数字,声音平稳。
听到一千这个数字,女孩终于不再争。
“算了,我不争了。”女孩放下手机,眼底满是遗憾,看了一眼柜台的铜饰,“这件物件归你。”
说完,她没有继续停留,转身径直走出古玩小店。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原本二百二就要出手的东西,硬生生卖到一千块。他连忙把铜饰推到石尘面前:“小伙子爽快,这物件归你了。”
石尘扫码完成支付,准备找一处合适的地方,直接吸收 。
他将铜饰揣进外套内侧口袋,简单和老板道别,快步离开古玩店铺。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游客与商贩,在这里绝对不能暴露时序残剑的秘密。
石尘避开主街喧闹人流,拐进一条幽深僻静的老巷。
高墙隔绝街市的嘈杂,巷子里十分清冷,只有零星风声吹动墙根杂草。
刚踏入小巷几步,石尘脚步骤然一顿。
后背皮肤泛起一阵细微的寒意。
有人跟过来了。
没有脚步声,气息收敛得极为隐蔽。
不过,刚刚泄露出来的一丝丝波动,依旧被石尘感应出来了。
“自己出来,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他的语气平淡的好像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巷口的阴影微微晃动,高马尾女孩缓步从暗处走了出来,白色卫衣在昏暗的巷道里格外醒目。
她脸上已经褪去了方才讨价还价时的柔和,一双眼眸清冷锐利。
“你的感知倒是比我预想的要敏锐。”
女孩站在数米之外,直接封住了小巷出口。
“铜饰里面的力量,不属于普通古玩你应该也清楚,我也不想动手。”
丝丝淡淡的阴冷鬼气,顺着地面的砖缝缓缓升腾而起,阴冷的寒意铺满整条巷道。
虚空中出现了一个丝毫看不到五官的身影。
无面鬼!
“我花钱买下的东西,凭什么交给你。”
石尘声音低沉,全身神经紧绷,大脑飞速推演着突围的路线。
“时序本源落在普通人手上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女孩指尖微微抬起,身后的鬼影开始躁动,漆黑雾气翻涌。
“我若是不交呢?”
女孩眼神冷了几分,不再继续劝说。
“那就只能强行夺取。”
她嘴唇轻动,一声简短的指令自喉间吐出。
“上。”
虚空中悬浮的无面鬼骤然暴动,漆黑翻滚的鬼气炸开,没有五官的头颅微微偏转,尖锐无声的嘶吼震荡空气。
滚滚黑雾化作浪潮,裹挟刺骨的阴冷,直扑石尘。
“猖狂至极!”
一股来自更高位面的威压,向着女孩碾压而下!
顿时,无形的重压骤然笼罩整条小巷,呼啸翻涌的黑色鬼气猛地一滞。
正在扑杀而来的无面鬼浑身黑雾剧烈震颤,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按住,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鬼体表面不断泛起细碎裂纹。
高马尾女孩脸色骤然发白,膝盖微微一沉,脚掌在青砖地面压出浅浅的痕迹。
她咬紧牙关,浑身鬼气疯狂运转,拼尽全力抵抗这突如其来的位面威压。
“这是什么力量……”女孩瞳孔骤缩,她从未感受过这般层级的压迫,这并不是鬼气,是时间的威压!
女孩只好收回无面鬼。
滚滚黑雾如同潮水飞速退回她的身后,无面鬼蜷缩成一团淡淡的黑烟,躲在她的背后休养。
女孩抬眼,目光复杂地望向石尘,声音带了丝恐惧
“你...是谁?”
威压缓缓消退,小巷重新恢复阴冷寂静,只有墙根杂草还在微微抖动。
“现在,还要抢夺元吗?”
“不抢了,不抢了。”
“那你是不是应该赔点精神损失费啊...”石尘声音带了一丝阴冷。
她低头思索片刻,手探进卫衣口袋摸索一阵,取出一枚漆黑通透的阴魂晶,晶石内部黑雾缓缓流转,散发幽幽的冷光。
“我身上就只剩这一块阴魂晶。既可以滋养诡异,遇到邪祟也能够用来抵挡鬼气侵蚀,就当是补偿。”
女孩抬手把晶石递过去。
女孩看着晶石被拿走,心底一阵肉疼。
这枚阴魂晶是她积攒许久,用来养护无面鬼的资源,今天被迫拿来当做赔偿。
“好了,你可以走了。”
她没有再多言语,转身踏着青砖,一步步走出幽深小巷,背影很快消融在巷口的暮色之中。
巷内彻底归于寂静,只剩下晚风拂过墙根杂草,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确认少女气息彻底远去,石尘才缓缓从内兜取出那只铜饰。正是承载时序五元之一--古的碎片。
铜饰表面古朴斑驳,一道道细密纹路如同尘封的古老年轮。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
时序残剑静静横亘在意识深处,剑身上,红衣女鬼与鬼婴的怨念被剑体禁锢、缓缓沉淀。而手中“古”之碎片,仿佛听见了残剑的召唤。
淡淡的土黄色微光自铜饰流淌而出,古朴苍茫的气息漫开,岁月尘埃般的光晕一圈圈笼罩石尘周身。
碎片不再是固体实物,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涌入经脉。
一股厚重悠远的感受席卷他的心神,无数斑驳模糊的古老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
腐朽的古木、坍塌的断壁、被时光掩埋的旧迹。“古”代表流逝的岁月、尘封的过往。
时序残剑在识海轻轻震颤,剑身上又一格暗淡的纹路被点亮。
五元之中,力早已集齐,如今古也归位。两股力量在剑体之内遥遥呼应,淡淡的时序力量顺着血脉流转全身。
“这股力量居然是腐朽一切嘛,有点意思”
石尘最后扫视一遍空荡幽深的小巷,转身迈步,离开这片僻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