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昨天才刚来过，可站在她家门口的那一刻，我的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走进客厅后，她照例让我坐在沙发上等，自己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我乖乖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茶几上。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接着是洗菜时水流冲刷叶片的轻响。我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再次浮现出了昨晚的分别时的场景。

那个落寞的笑容。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挪，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应该只是我的错觉吧。

或许那确实是一个普通的微笑，只是因为在阴影下，所以才会显得有些落寞。

我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可是顾文冉啊，我们班公认的班长，学习、体育，就连性格也那么完美，总是无条件帮助每一个人的她。

班上的每个人都习惯依赖她、期待她，就连老师也是这样。

像她这么受欢迎的人，怎么可能会感到落寞呢？

一定是我想多了。

思绪未落，厨房里便传来了瓷盘与桌面轻碰的声响。须臾间，浓郁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惹得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循着气味，我将注意力投向了厨房那边，顾文冉刚好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看见我在看她，冲我笑了笑。

“饭做好了。快洗手过来吃吧。”

“啊，好。”

我应了一声，起身走向洗手池。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指尖，我透过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见她在餐桌旁忙碌的身影。

擦干手走回餐厅时，她已经坐下了，正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汤。

我在她对面坐定，拿起筷子，与她一同吃起了这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饭。

目光落在对面的顾文冉身上，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样的光景，我们已经重复过无数遍。

一顿饭在安静温馨的氛围中很快吃完，我放下碗筷，与她一同默契地起身收拾残局。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便又到了该复习的时候。

顾文冉说要出去拿个快递，便给我倒了一杯麦茶，让我自己先进她的房间开始复习。

待她出门后，我顺着昨天的记忆，来到了顾文冉的房间。

打开灯，一片刺眼的白色闯入了我的眼帘。

昨天我光顾着紧张，竟完全没有思考过这种布置有多不合理。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浅灰的窗帘，几乎全是毫无杂质的白。房间太干净了，干净到几乎没有任何生活痕迹，宛如一间无人居住的样板房，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哪怕是书柜里的书，也全都被套上了干净的透明书皮，连最后一点色彩都被模糊了。

整个房间唯一的装饰，便是那个摆满获奖证书与奖杯的架子。

我仔细端详着那些奖状和奖杯，发现顾文冉的获奖经历简直惊人——从学科竞赛到艺术特长，几乎无所不包，可以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昨天虽然瞥见过那些奖状，但我当时并未仔细观察，只觉得理所应当，像顾文冉这样的人，优秀本就是常态。

可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涉猎范围远超我的想象，简直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不知为何，独自待在这样的房间里，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我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我不敢再多想，迅速拉开书包拉链，抽出语文书，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古诗词上。

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静下心来，目光游离间，床头侧边一处不起眼的凸起突然闯入了我的视线。

我将视线聚焦于此，那似乎不止是一个普通的凸起，而是一个类似暗格的构造。

好奇心驱使我凑近那个凸起，仔细一看，确实是个暗格。只不过这个凸起极其不明显，若不是我在读过的悬疑小说里见过类似的设计，根本不会发现。

里面究竟放着什么东西呢？

此时，内心深处驱使着我打开这个暗格。

但我自知，这样做是不道德的。既然顾文冉把东西藏在这个暗格里，那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我强压下心中的好奇，把目光重新移回桌上的语文书。

突然，门口传来了开锁声，紧接着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随着房间门被轻轻地推开，我连忙坐直身体，假装在认真背诵古诗词。

“我回来了。”

顾文冉的声音从房间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回来了啊。”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明明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但我此时却无比紧张，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破胸口。

“那我们快点开始复习吧。”

她说着，走到我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试卷，轻轻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卷子，心思却仍然留在了刚才，连题目都看不进去。顾文冉坐在对面看书，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我只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到我艰难地完成了这张卷子，收起书包，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嗯……今天的正确率比昨天低了一些呢。”

她仔细端详着我的卷子，眉头微微蹙起。

“啊，今天……有点困，所以可能做得不太好。”

我慌忙找了个借口，生怕她看出我眼底的心虚。

“是吗？那你今天回去了好好休息哦。”

她抬起头，把卷子递还给我，眼里闪过一丝关心。

“啊，好的……那今天的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挎，转身走出了房间。

“那我送送你。”

她也跟着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我身侧，伸手轻轻带上了房间的门。

她一路沉默地把我送到了楼下，站在原地目送我远去，直到我的身影彻底融进那片黑暗之中。

……

回到家后，我立马钻进了浴室，在冲完了一个热水澡后，我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床上。

脑中开始回忆今天在顾文冉家中所见，一切都是那么的异常。

“那个暗格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我嘴里嘟囔着，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件事。

“叮咚。”

此时，一个突兀的铃声在我的床头响起，循声望去，是手机在响。

将手机拿起，页面上显示着一个刚刚收到的未读消息。

“江雪桢？”

这个令人意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我的屏幕上。

我连忙点开查看，消息果然是江雪桢发来的，而并不是我的错觉。

“睡了吗？”

开头十分礼貌，不是“在吗？”或是“在干嘛？”这种令人尴尬的开场白。

“还没有，有什么事吗？”

虽然我确实还没有睡觉，但夜晚的自由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这时我也没心思陪她瞎扯，只求能够尽快完事。

“就这么讨厌跟我聊天吗？”

这条完全不符合她人设的消息跳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猫的表情包。

但我几乎能猜到她现在的心思——

大抵是故意展现出我不了解的一面，等我露出滑稽的反应后，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开玩笑的”，把一切都糊弄过去。

虽然才相处了没有多久，但我已经很了解江雪桢了。

不过，我倒想验证一下事情是否真的如我所料。

若是真的猜对了，那我以后或许能让她对我刮目相看呢。

“别捉弄我了，直接说正事吧。”

我直截了当地把消息发了过去。

在显示已读后，她沉默了一会。

“林朔同学，太聪明的主人公可是不会受欢迎的哦。”

虽然是文字，但我似乎能够感觉得出来，她的语气又恢复成了原来那种如若冰霜的感觉。

我的预想正确了。

我现在已经完全能够猜到江雪桢的每一步行动了。

但是，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条紧随而来的消息便令我傻了眼。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一条消息，而是一个表情包。

还是那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喂，别演了，赶紧说正事吧。”

“着急的男主角也不会受欢迎哦。”

后面跟着的，仍然是那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奇怪，真的太奇怪了。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违和感，完全是那个“正常”的江雪桢。

在我们第一次线上聊天时，她并没有使用过任何表情包，更别说是这种完全不符合她风格的可爱猫咪表情包了。

但是，为什么今天会突然使用？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我脑海中不断放大。

“那么，你这两天和顾文冉同学的学习会开的怎么样了？”

熟悉的猫咪表情包依旧跟在了这句话后面。

原来不是故意用的吗？！

现在才发觉，我看来还是太迟钝了，这样的我竟然妄想让大名鼎鼎的雪之晴老师对我刮目相看，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啊。

“？”

见我已读却迟迟没反应，她发了个问号。

紧接着是一个小猫顶着问号的表情包。

看来，我得先适应这样的“猫系”江雪桢呢。

“啊，开得挺不错的……”

突然，顾文冉房间床头侧面的那个暗格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不对，还是有些异常之处。”

我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哦？具体是怎样的？”

江雪桢明显来了兴趣，字里行间似乎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在意。

“她的房间很怪，除了窗帘，大部分地方都是刺眼的亮白色，生活痕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而且连一点装饰都没有，根本不像是正常人会住的房间。”

我并未将床头暗格的事情说出来。

“你去她家里了？”

“重点是这个吗？！”

虽然我确实没跟她提过去顾文冉家复习的事，但明显现在该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吧。

“毕竟你是我笔下的男主角，要是男主角成了罪犯，那我的书也就只能被腰斩了呢。”

“我就一定会犯罪吗？！”

我忍不住吐槽，话题却已经不知不觉被她带偏了。

“先不说即将犯罪的林朔同学了，关于顾文冉同学，你的疑惑就这些吗？”

什么叫“即将犯罪的林朔同学”啊？

我怎么可能会犯罪啊！

当然，我忍住了吐槽的冲动——毕竟要是真吐槽了，那这对话估计永远都结束不了。

“基本就这些了。”

“那就带着疑问，去调查吧。”

“调查？”

我愣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汇突然出现在聊天框里，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我原本的认知里，调查这种词只存在于侦探小说或者悬疑剧里，和我这种普通高中生根本沾不上边。我只是觉得顾文冉不太对劲，随口问问而已，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需要“调查”的事情？

或者说，关于顾文冉的事情，已经严重到了需要调查的地步？

难道那个暗格真的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还是说……她知道的比我更多？

我敲字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才打出一行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她房间有点奇怪而已，为什么要调查？”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已读亮起，但聊天框那头却陷入了沉默。

“你还知道了什么？“

我盯着屏幕，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见她迟迟不回复，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她是不是知道那个暗格里藏着什么？还是说……她早就预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情。”

她发完这句话后，像是深吸了一口气，聊天框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若是这样持续下去，在不久的将来，她的‘自我’就会崩坏吧。”

“自我”崩坏？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不自觉地发凉。这个词太过沉重，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你说的‘自我崩坏’是什么意思？”

我敲字的速度快了几分，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消息发送后，已读标志瞬间亮起。

但无论是五分钟，还是十分钟，我都没能等来她的回复。

在房间灯光的照耀下，屏幕上的黑色文字此刻却显得异常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