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从林洛家离开以后，她回了自己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机。相册划到运动季的照片，翻过几张篝火和水原秋跳舞的，滑到一张银月雅在后勤帐篷里低头写东西的侧影。那天她随手拍的，光线一般，但银发的轮廓很清晰。

白石八代香盯着看了几秒，把照片保存到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然后她打开了校园论坛。

学生会的宣传部账号她有管理权限，平时用来发通知和活动公告，关注人数不少。她编辑了一个帖子，标题写得简短：“本校同学作品，值得一看。”正文里没有提银月雅的名字，只贴了小说链接和那两条老读者的评论截图。

发出去之前她犹豫了一下，拇指悬在发布键上停了两秒。然后按了。

帖子发出去十分钟，没动静。二十分钟，第一条回复出现：“这是谁写的？”半小时后，学生会几个干事点了赞。再后来帖子被顶上热门，有人转发到了年级群。当晚点击量破了两千。

银月雅第二天早上打开电脑的时候，后台数字让她愣住了。

点击量从三百多跳到了两千三。收藏从四十七涨到将近三百。评论区多了十几条新留言，有夸文笔的，有问更新的，还有人认出了笔名，说“以前追过这位作者的旧文”。银月雅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手指在触控板上停着，眼睛里的东西从茫然变成疑惑。

她转头看向林洛。林洛正坐在沙发上翻课本，听见银月雅叫她的名字，抬起头。

“你发了什么。”银月雅问。

“我没发。”

“那怎么涨的。”

“不知道。”

银月雅看了她两秒，把视线收回屏幕上。她的目光扫过新评论，扫过收藏数字，最后停在帖子来源那里。有一个用户ID她认得。学生会宣传部。她慢慢把电脑合上，拿过手机，翻出白石八代香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

“撤了它。”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来了。白石八代香发了一个问号。

银月雅又打了一行：“我说了不借助外力。你的账号也是外力。”

这次对面沉默了。对话框上方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一直空着。银月雅等了几分钟，把手机扣在桌上。她重新打开电脑，点进论坛，那个帖子还在。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刷新页面，帖子消失了。被删了。可后台的数据还在，收藏没掉，点击没掉，新评论也没掉。

银月雅看着那些数字，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她只是把网页关掉，打开写作文档，光标移到上次写到的地方，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键盘声很快响起来，比前两天顺畅，一句接一句，没有停顿。

林洛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翻了一页课本。

当天中午在学校，白石八代香在走廊上碰到林洛。她靠着墙，手里转着一支笔，看了林洛一眼。

“她生气了？”

“没有。”林洛说。

“那她说什么了。”

“让你撤了。”

白石八代香把笔收进兜里，偏了偏头。

“我删了。但数据我不管了，删不掉。”

林洛看着她。白石八代香耸了耸肩。

“她如果想怪我，就怪吧。反正帖子已经没了，数据也回不去。她爱写不写。”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林洛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当天下午银月雅更新了一章。更新之后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多了几条新留言，都是追更的。银月雅刷新了一下后台，看了一眼，又刷新了一下。新收藏的数字还在涨，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写。键盘声在空荡荡的餐桌那边响着，一直到晚上。

晚饭是林洛做的咖喱。银月雅盛了一碗，坐在电脑前吃，眼睛盯着文档，筷子夹菜的时候偶尔会夹空。林洛坐在对面，看着她的样子，没说什么。吃完以后银月雅把碗推到一边，继续打字。林洛收了碗去洗，水流声和键盘声混在一起。洗完碗林洛走到餐桌旁边，把一杯热水放在银月雅手边。

银月雅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没怪她。”

“我知道。”

“但我不想让她再发第二次。”

“我会跟她说。”

银月雅点了下头，继续打字。林洛回到沙发上躺下。客厅的灯还是调得很暗，只有餐桌那边电脑屏幕的光亮着。键盘声断断续续响到深夜

林洛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肩膀上，闭着眼听那个声音慢慢变慢，变轻，最后停下。然后是脚步声，倒水声，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林洛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她在想，明天要不要去找白石八代香再说一次。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必了。银月雅说没怪她，那就是没怪。至于那个帖子留下的数据，就当是风刮来的。反正小说还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