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全场中唯一长有两根角的家伙。

靠着摆放在昏暗房间中央的圆桌，绑有单马尾的男人以那句话作为会议前谈论的开始。

说那是桌子，不过是四条腿撑着一块与周围颜色格格不入的平面。

这里不属于任何一方世界，自然也不在地球上。

事实上，这里也并非是处于其它星球上。

这里在世界与世界的缝隙之间，是所有世界的边界都不得不绕行通过的地方。

寻常生命穷尽一生也到不了这里，能走到这张桌边的，只有那些站在各自世界顶端的存在。

『哎呀呀，杀诡先生不要急嘛，创诡小姐那边也很不容易，再稍微等待一下吧。』

开口的是坐在杀诡身旁的一位诡魅，双手交叠搁在腿上，闭着眼睛。

包含杀诡在内，桌子上总共可以感觉到四个人的气息。

『切，不要学着人类的说话方式，显诡，既然是待在旧世界里，就不要说话了，你又不赶时间，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算什么话，杀诡先生这是歧视吗，我们守在旧世界也很辛苦的呀，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清闲。』

『我可没说你清闲，你自己过度理解了。』

『行了，创诡已到，开会。』

这次发出有点含混不清声音的，是坐在杀诡正对面的另一位披散着长发的男人。

顺带一提，他从始至终没有动过，整个人被一层灰蒙蒙的雾笼罩着，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只能分辨出一个肩膀极宽的人形，他的诡角从雾气中探出来，粗壮，短而直，像一根钉在额头上的铁桩。

伴随着封诡的声音，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贴着地面滚动，一个肉团从黑暗里滚了出来。

那个肉团表面上还带有大量的血管和一只眼睛。

它在地面上滚动着向前，肉体表面随着翻滚微微起伏。

滚过黑暗，滚过虚空中看不见的地面，一直滚到那张空着的椅子旁边，才停下来。

深色的衣料从表面长出来，露出来一张少女的脸，紫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垂在肩后。

当少女的轮廓完全从地面站起时，才在脸上长出另一只眼睛。

『各位久等了，开始吧。』

创诡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看见缺席的人已经到了，杀诡把鞋底放在桌面上，摆出自认为很舒适的姿势。

『好歹也是首领级的聚会，态度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那边赶。』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属实。』

尽管封诡的视线参杂着厌恶，但他还是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将话题拨回正轨。

『既然到齐了，就说正事，创诡，人类世界那边进展如何。』

『我带领的上位诡之一，面诡，战败了。』

创诡伸手捋了一下垂在肩头的紫发，手指顺过发梢，才开口。

拜此所赐，这个空间内响起了议论的声音。

『创诡，你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之前听说过你手下上位诡折了，剑诡死了，眼诡也死了，两根诡角都还没回收，力量也不知道流到谁手里。』

『现在又送进去一个面诡，你是嫌送得不够多，还是你那边的人手就是这么个死法。』

『哎呀，各位也别问得太紧了，创诡也是有难言之隐的吧。』

看见有人为自己辩解，创诡这才从沉默中开口。

『这也没办法，人类那边，科技发展的速度已经快赶上旧世界了，加上斩姬使者这个不确定因素，战局比我预估的要复杂得多。』

杀诡掀起眼皮，难得的做出端正姿势。

『我不是曾亲自剿灭过那个人类的研究所吗，就连封诡都亲自腾出时间到场，为什么还会有斩？』

创诡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没那么简单。』

『这些是你那边的问题，我已经管不着了。』

『但比起这个，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说。』

『我想从你那把时诡要回来。』

『时诡？』

『对。』

『当然没问题。』

杀诡把身体重新往后靠，两条腿又翘上了桌面。

『但作为交换，把缝诡调到我手下。』

创诡微微皱眉，这是她进入这个空间以来，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

『你要缝诡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呀，创诡，明明人类世界的土地没打下来多少，杀死的人类却越来越多，导致我手下死的也越来越多，自然要借住缝诡的力量来弥补。』

创诡低头沉默了一会，最终下定决定。

『……行，时诡调到我这边，缝诡从我手下划到你那边。』

『那就说定了。』

杀诡满意地点了下头，顺着这个话题接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显诡也跟我走。』

这句话一出，显诡的眼睛彻彻底底地睁开了。

『旧世界那边，只留下解诡和封诡就够了，你跟我上战场，人手缺就得有人顶上，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前面唱空城计。』

『嘿嘿，自然可以，公事上用得到我，我没什么好推辞的，解诡，封诡，你们二位没意见吧。』

封诡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们的想法。

解诡则多犹豫了一会，才跟着点头。

确定了其他人没有别的想法，杀诡从椅子上站起来。

『行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各位聊你们的，我先走了。』

『等一下。』

创诡在杀诡即将离开之前叫停了他。

『你那边，也注意点，别我这边还没打完，你那边先漏了。』

杀诡背对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比起我，我还不放心你呢，放心，出不了事。』

他的身影一步跨进黑暗，轮廓迅速被吞没。

脚步声在虚空里响了几下，一声比一声远，最后彻底融进那没有远近的黑暗里，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显诡收回目光，重新把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上，闭起眼睛，恢复了刚到场时那副安静的模样。

解诡和封诡都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沉默在桌边蔓延了一会，最后是创诡起身，把椅子轻轻推进桌下。

『那就这样吧，散会。』

她的身影在原地淡去，同样没入黑暗。

『哎呀，真是无聊呢，我们也走吧。』

黑暗里，只剩下带着余温的椅子和一张干净的桌面。

会议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