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体坠入那无边黑暗时，我才明白，死亡，并不是人生的终点。

——

——

“姓名？”

声音从茫茫大雾中传来，雾的远端隐约可见一条河流，以及开在阴阳两岸的鲜红花朵。

我这是在哪里？

对了，柚柚呢？

我东张西望，想要寻找那个陪伴我大学四年的女友。

她不在身边。

“姓名！”

面前这家伙又吼了一声。

我这才发现面前是一张冰冷的骨桌，对面坐着一尊骨架子，瞳孔中燃烧森森鬼火。

出于礼貌，我还是认真地回复道：“林艺。双木林，艺术的艺。”

话音刚落，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从它面前升起，像是打字机一样自动浮现出崭新的字迹。

“林艺，男，二十二岁。”它念道，“你还记得你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我歪了歪脑袋，努力回想。

“唔……好像是爆炸吧？”

羊皮纸上没有出现新的内容，骷髅人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壳：“请再说得清楚一些。如果可以的话，从整个事件的起因开始说起吧。”

我托举双手，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画面：“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鸟儿——”

“停！请把不必要的环境描写去掉！”

“行吧。”我耸了耸肩，“今天下午，我想要找我的女友来给我当模特，可消息发出去后便没了音讯。照理说柚柚哪怕是在洗澡，手机都会放在身边，我出于担心，便通过在她手机上装的定位器找到了她。”

“哪有人会给自己的女朋友装定位器呀！”骷髅人吐槽了一句。

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吧，这骨架子真没礼貌。

我挑了挑眉，没有理会它继续讲下去：“我根据定位来到了设计学院，发现有一堵透明的墙挡在了面前。”

“吼？”骷髅人用修长的手指摩挲下巴，“结界吗？有点意思……然后呢？”

我微微一笑，对着空气挥出一拳，发出一串音爆。

“然后我就把这堵墙壁打爆了。”

“噗——”

也不知这骨架子喷了什么出来，然后干咳几声：“你一个普通人，把结界打爆了？开什么玩笑？”

“我没骗你呀？”

骷髅人死死攥着那张羊皮纸。这东西似乎证实了我话语的可信性。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人在欺负我家柚柚，柚柚还叫我快跑。但我怎么可能跑啦。我随手掰了根画架腿，朝坏人扔了过去，给他双手串了起来。”

我模仿着生前的动作。

“柚柚趁机掏出一把很酷的匕首，歘的一下，坏人就翘脚了。不过他死前还吼着‘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Boom的一下，我就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羊皮纸撰写完成，骷髅人的下巴差点合不上。

它伸出手顶起下颔骨：“真是见鬼，你居然能干预一场高级玩家的战斗。”

“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所以，你能帮我找到柚柚吗？她是一个童话般的女孩子，有着——”

“十分抱歉，找人并不在我的业务范畴之内。”骷髅人摇头过猛，头骨当场旋转起来，“不过根据你的描述，你想再见到你的女友，并非不可能。”

“哦？有什么办法吗？”

骷髅人将自己的头骨掰正，摊开羊皮纸，郑重其事地宣读道：“根据《冥界入境管理条例（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修订版）》，死者林艺，你还未到规定的死期，不能入住冥界。”

“那我去哪？”

“自然是将你发配到【死界游行】。”

“那是什么地方？”

“或许是能找到你女朋友的地方。”

骷髅人的嘴角裂到耳根。明明只是一副骨头架子，可嘴角竟能大幅度上扬，大抵是冥界公务员的职业性微笑。

“请作为【玩家】，尽可能地活下去吧。”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瞬间化作烟尘。

我脚下一空。

下坠。

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下坠……

几行血字浮现在黑暗之中：

【欢迎来到死界游行。】

【副本载入中……】

【副本名称：雪中别墅】

【参与人数：8人】

【一场罕见的大雪封绝了整座斯诺伍山脉，八名玩家被困在一栋别墅里，通讯断绝，山路掩埋。大雪将会在第七天停歇，可那个时候，这栋房子里又能剩下几人？】

【通关条件：存活至第七天白天。】

【你们当中存在“作祟者”，他将在第七天来临之前焚尽这座别墅。】

【你们每天可以通过投票的方式处决一名玩家，若多数票指向同一人且过半，该玩家被处决。若票数分散，无人超过半数，则本轮无人被处决。】

【玩家可在每轮投票前完成任务，以激活相应的技能。】

【投票时间在晚上22:00——23:30，请玩家准时到达会议厅参与投票。】

【除投票外，禁止私自杀害其他玩家，违反者就地处刑。】

【副本载入完成。】

血字消失，我的坠落速度不知出于什么原理开始变缓。

再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白雪皑皑。

雪花纷纷扬扬，远处的吊桥被积雪压垮，成片的枝丫伏倒，只余下光秃秃的树干顽强抵抗风暴，就像是沙漠中的濒死者向眼前的绿洲竭尽全力伸出手一样。

我生前住在南方，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雪。

真美……

我正流连于这茫茫雪景，周围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这里是哪？我没死？”

“啊啊啊——让我回家吧，我家里还有一个重病在床的女儿要照看啊。”

“真是吵吵死，看来这次的新人不少……”

除去我，共七个人站在雪地里，身上裹得厚实，但只能勉强对抗寒风。

那骨头精骗我，没看到柚柚啊。

“话说大家怎么都长得这么高……”我嘟囔了一句，漏出的声音就像春雪消融后的清泉，沁人心脾。

这是……我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好白好软。

之前有这么嫩吗？

一缕黑发从我耳畔滑下，落入我的视野中。

长发？

谁的？

我伸手摸了摸，头皮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我的？

“我说，咱们能不能别在这里傻站着了，先进屋吧，快冻死了。”一名女性抱着身体向前小跑。

“她说的没错，有什么事情进了别墅再说。”另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对身后喊道，众人这才有了反应，纷纷朝眼前的别墅跑去。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确认所有人都进入后，男人才仔细地锁上大门。

一行人鱼贯而入来到壁炉旁取暖，我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停住了脚步。

镜子里映出一名一米七出头的女孩，肤如白玉，黑发及腰，生着好看的双眼皮，还有一对似彼岸花开的红色眼珠，不仅不显煞气，反倒流露几分灵动俏媚。

我把双手往兜里一插，身姿侧着看，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酷酷的女生。

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我和柚柚在《零域》里面一起捏的角色吗！

所以说……

我变成女孩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