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坐了两个时辰后,蓦然想起,今日还未给慕清沅请安。
他一拍脑袋,“坏了,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经历了姚家这等大事后,他倒有些松懈了,居然忘了前些时日慕清沅的嘱托。
他立即起身,向着玉衡峰掠去。
希望师尊不会怪罪。
此时,太阳早已落山,天穹上一轮明月高悬。
黑暗中,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晏离去的背影。
“师兄这么晚了要去哪?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呢?”
此人便是放完狠话的苏令微,自她回来后,便一边吃着买回来的小食一边盯着沈清晏那屋的动静。
师兄的一举一动她可都拿小本本记下了。
............
太清宫后的清池玉泉之间,几扇屏风相互遮映,池中氤氲着水汽,雾气袅袅,池中时不时传来撩水声,慕清沅将头上的白玉簪放置在卧房内,万千青丝如瀑般流泻而下,浸到水中时犹如墨色的绸缎随着水波缓缓漾开。
她拨开水面上漂浮的樱粉色花瓣,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美丽的脸。
倒影里的五官浑然天成,每一处细节都雕琢得恰到好处,只是倒影中的仙子却微微蹙眉。
那日梦到的疯女人说晏儿不能出神山,此行虽然凶险,可他确实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若不是关系到晏儿,那还能有什么大事,能逼迫得她如此急切呢?
纯净无瑕的水珠自她的指尖落下,划过细腻莹白的肌肤和仙子曼妙绰约的酮-体,清清浅浅的涟漪却荡不开她满头的思绪。
过了两刻钟之后,慕清沅才裹着浴袍起身,于那雾气蒙蒙的屏风后走出,到了卧房后,取下镂刻着云纹的木架上的一件素色单衣。
妆台上放着那只白玉簪与一双御邪冰丝薄袜。
她站在一张等身镜前蒸干了湿漉漉的头发,镜中的自己细眉宛若月初的新月,两片薄唇微微翘起,泛着浅粉的色泽,纤尘不染的玉面之下似乎藏着淡淡的思愁,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雪白的脖颈轻轻扭动,看向了那支玉簪。
这是沈清晏十五岁时,送给她的生辰礼物,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只玉簪被她保养得更加温润。
想到沈清晏,她的思绪也渐渐飘远了。
他还是稚子时便跟着自己,他那时只有自己腰那么高呢,他那年才五岁正是闹腾的年纪,可他却与众不同,总是安静地在太清宫里坐着,偶尔会来偏殿听自己抚琴,自己传授的各类功法他一遍就学会了,不知不觉间他小小的身影已经占满了自己的心扉。
镜中的仙子笑了,那笑靥风华绝代,相比之下世间清贵的、娇艳的各色花朵也只能黯然失色,垂枝凋零。
但随着他长大成人,慕清沅总觉得二人之间多了一层疏离感。
他的身边也围着不少女子,每当看到那些画面时,她总会一阵难受,但又不知如何发泄。
怎么越长大我越发得难受呢?
慕清沅这般想着。
“师尊,您歇息了么?”
大殿之中传来沈清晏的声音。
沈清晏刚到太清宫时,宫门并未关闭,只是虚掩着,他看了看这个从小生活的地方,思量片刻便推门进入。
自己所思之人照进现实,慕清沅心中泛起愉悦,她应了一声随后便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走到大殿中。
沈清晏见她只着单衣,头上也并未插着簪子,误以为慕清沅已经休息,暗暗埋怨自己误了事。
“晏儿啊,你这么晚来找为师有何事?”
“弟子只是想到今日还未拜见师尊,特来请安,只是想不到师尊已经歇息,还请恕罪。”沈清晏低下头道。
“不打紧,这里是生养你的地方,不论何时你都可以回来。”慕清沅朱唇轻启,并无怪罪之意。
沈清晏这才抬起头。
慕清沅素白的单衣下,姣好的身段与柔美的曲线直入他的眼眸,沈清晏立刻又将抬起的头低下。
“没什么事情,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沈清晏的小动作被慕清沅尽收眼底,她撇撇嘴道:“不急,我还有事要交代于你。”
“还请师尊告知。”沈清晏说道。
忽地,他的鼻尖萦绕着一股幽香,慕清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跟前,沈清晏微微抬眼便是慕清沅起伏的胸脯,他心中一惊,向后退了几步。
慕清沅装作不知,也跟了几步。
沈清晏只好开口道:“师尊此乃何意?”
慕清沅眼波流转,抱怨道:“怎的长大了还与师尊生分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没有那么多规矩。”
“那毕竟是幼时,不懂礼数,弟子早已加冠,我与您毕竟男女有别。”
慕清沅可听不得他满口大道理,她道:“抬起头来,我又不是地狱的罗刹。”
沈清晏只好抬头,看着慕清沅娇花照水似的脸。
二人离得很近,沈清晏都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鼻息。
“这样才对,有什么看不得?你我本就是最亲近之人,不是么?”慕清沅满意地点点头。
“师傅说得是,是弟子多想了。”
“嗯,以后万万不可如此生分。”
慕清沅身上的香气愈发浓郁,沈清晏竟有些心跳加速。
“现在,师尊能告知我还有何事了么?”
慕清沅吟吟笑道:“那李真人身上的剑骨已被抽出,不日沧澜剑宗便会来人取走,你亲自交给那人吧。”
“那李真人是否带回?”
“不必,我决定将他打入幽冥鬼牢,他下半辈子就在那度过吧。”
“那弟子便告退了。”
沈清晏说完便急速转头离开,只是步态显得有几分慌乱。
慕清沅则是一脸得意地看着他慌乱离开。
前世的记忆时断时续,如同雾里看花叫她看得不真切,她曾扪心自问那些破碎的记忆是否只是一场梦而已。
直到方才,她才完全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晏儿本就是自己最为亲近之人,不管那些记忆是否为真,将他留在自己身边总是没错的,至于那个疯女人........
那绝不可能是自己!
话说,晏儿还真是可爱呢。
方才发生的事情在沈清晏脑海中不停重现。
自己确实与师尊见面的次数少了许多,难怪她方才会这样做。
沈清晏十五岁送了那只玉簪之后便离开了太清宫。
已经五年了啊。
他悠悠长叹,一时不注意,迎面居然撞着个人。
“谁呀这么不长眼,大晚上的飞慢点呗,别耽误了本小姐的大事。”
“令微?”
“诶,师兄?”
两人这才看清彼此,他们都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面。
“令微,你还有什么事要做?需要帮忙么?”沈清晏问道。
“这个嘛......对了,我出来赏月的,今晚月色真美啊。”苏令微找了个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
“赏月?”沈清晏抬头望天,不知何时,天上的月亮已经被一大团云遮蔽了,空有洁白的月晕,不见其月。
“哎呀,月亮被云遮住了,那我不看了,我们回去了。”
“那我们快些走吧。”苏令微总是这样莫名其妙,他都习惯了。
“等等。”
苏令微脑中电光一闪,在他面前嗅了嗅,“师兄,你去哪了?怎么身上有女子的清香?”
“我去了师尊那,兴许沾染了些香气。”
“你这么晚去师尊那干嘛?”苏令微突然急了。
“自然是交代了一些事情。”
“哦。”苏令微识趣地不再追问。
苏令微跳上沈清晏剑身,脑袋在他背上蹭了蹭,撒娇似的说道:“师兄,我有些累了,你带我一起回去吧。”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嘻嘻,有师兄在,我永远也不想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