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条件反射般猛缩回手，刀子还卡在铁网上面，丧尸伸进车窗的几根手指也还停在原位……他好像成功躲过了这致命的一抓。
下一秒，他右手手背上淌出一道惹眼的鲜红，一时间难以分清是丧尸滴落的，还是他自己的血……
李雅萱早就处于恐慌的混乱状态，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毕竟像这种360度无死角被丧尸包围、还毫无反攻手段只能躲在车厢里乞求生还的滋味，平日里哪有机会体验。她当然没有看清刚才的情况了；
吴启磊注意力一直都在开车上，一车人的命都攥在他手里，自然没空观察车厢里的一切，只能用余光瞥见一些；
而陈一，虽然正拉着手、抚慰着李雅萱，目光却是空闲的，她注视到了刚才那一幕，全程看在眼里……
王洋愣了一刹那，然后才低下头，去看自己右手的情况。
这时候，无论是丧尸腐败刺鼻的气息、卡在铁网上的刀子，抑或是在他身侧窗边晃动的手指，都无法再扰动他的注意力了……他一脸凝重甚至呆滞地翻动着手背。
“嗷呃啊啊啊……”
外面的丧尸还在吼，尸群还在躁动，不远处的那一大群还在追逐，可此时似乎一切都静了下来。
他只能听到自己不断膨胀放大的心跳声。
“……”
王洋开口了，话刚吐出前两个字，“…哈啊、我……”
“你被抓到了？”
吴启磊目不斜视，挺着脑袋注视着正前方，连把脸稍微歪过去都没有，可这话分明是对王洋问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连刚才吼声中那几分焦躁都消失了。
吴启磊右手按在档把上，扭动几下换好档位，随即抽出手，半弯下腰从身侧座位下摸出一把斧头。
他看都没看，把斧头递到王洋旁边：“把手砍了。兴许能活……”
王洋没接斧头，也没说话，只是沉默，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吴启磊的意思。
“快点啊！等会就晚了。”
“呼……不是。”
刚才那股冲上脑袋的热劲一过，王洋也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得后怕了，咽了口唾沫，身子不由得往内侧靠了靠。
他把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的右手放下，并没有接过对方递来的斧头，“不是抓伤，碎玻璃划到的。”
但在态度方面，他并没有因吴启磊的“主动关心”而变得感激、缓和多少，只低沉着声音，转脸朝后座的陈一要消毒的东西，“陈一，碘伏你带在身上呢吗？”
“……啊、带来！”陈一赶紧翻弄起随身携带的小医疗箱。
“……”
吴启磊扭过脸，匆匆瞥了一眼王洋，又转了回去。
此刻，车身四周挤满了围上来的丧尸，不光两侧车门，后备箱也都被它们堵死了。不断捶打车门车窗的响动，混杂着它们那一路上没停过的嘶吼，吵得人脑仁疼，根本没法好好思考。
后方追来的那一群，最快的几只已经撵上了车尾，爪子挠得后备箱盖咔啦咔啦乱响，很快就要加入围攻队伍其中。
后车陷在丧尸群里，油门早就踩到底了，就这么卯着劲一点点往前拱、把丧尸往缓慢地往两边推撞的办法……
只要能继续冲破这最后一层包围束缚，从这滩泥沼中挣脱出来，就能甩它们、一路直冲而过了。
王洋接过碘伏，正低着头，自顾自地给右手伤口消毒……
吴启磊似乎信了王洋的话，不再执着，手中的斧头一松，咚地砸在地垫上。
“啊、妈的。”
“这斧头上面还有丧尸的血呢。”
他话锋一转，转而对陈一两人说道，话语中着股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你们俩儿，快拿把刀子，帮他把手剁了啊。“
“操啊，要不是我这儿腾不出手，又得当司机又得……”
王洋一下子生气了。
“我说他妈的没有！”骂人的那几个字，他咬的很重。
也许是吴启磊这副令人不爽态度，也许是自己的解释不被相信，又也许是他脑子正乱的着呢、还被这么一闹……总之他有点恼火，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没有！”
“我没有被抓到！能他妈…听懂吗！？”
车厢里的动静忽然增大，窗外的丧尸更奋力更疯狂地抓挠敲打起来。
“…”
王洋会单纯地觉得，吴启磊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那哪儿是关心自己。
吴启磊平日里就吊了郎当的，从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从没见过他有多么热心肠地去关心别人的死活。或许对这种人来说，别人的生死远不如他多抽两包烟重要。
他就只是怕自己被丧尸抓伤感染，会连累车里的人罢了。
之前没怎么觉得，但现在真轮到自己头上，王洋有点对李惟川的事情产生同情了。以前他也是围观者，但现在想想，稍微能理解那家伙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会觉得其他人都是假惺惺的……
“…”
“应该没事的！我也看到了。”这时，陈一开口了，“王洋他那儿，确实是玻璃刮伤的。”
她一边慌忙地替王洋解释着，一边想怎么平息这场争闹。
都这种时候了，一车人还都陷在丧尸群里，目前最大的危机尚未脱离，若是车里人还产生什么其他矛盾，那实在是……
“……”
吴启磊的背影没动，也看不到他脸上什么表情。
他没有生气吧？
“奥……”
突然，吴启磊拖着尾音长长叹出一声。
接着是那随和且懒散的笑声。
“啊哈哈哈。”
“那是我误会了，没事、没事就好。”话说到这里就该打住了，可吴启磊非得后话也摆明面上说出来，即便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大家都好。”
“…”
本来这种关头的氛围肯定是紧张的，可经由这一闹，加之不远处能看到前车正等待他们，以及突破口也就在眼前，这份危机感反而舒缓了几分。
“那我就不多嘴了”，吴启磊当真一点都没生气，甚至对王洋的话满不在乎，全然没放在心上。
“好好开我的……”
“——嘭咚！咚！”
一道黑影猛地砸在前挡风玻璃上。
“啊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嗬呃呃！！”
沙哑刺耳的嘶吼声仿佛透过玻璃传来，震在几人的耳膜上。
这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人都发懵，还以为这丧尸是从天上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