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识别一个人一样，识别一件事，也是重中之重。

那么此时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情报收集，猜想验证。

先简单试一下边界。

伊莲娜垂下眼，开口便近乎命令：

“凯勒，你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医院了，我可以承诺只要你离开，不会有任何人怪罪到你们头上，且未来收益远高于本次赚到的钱。”

“很遗憾，小姐，这我们恐怕很难如您所愿。”

凯勒轻轻摇头，露出遗憾的神情。

“这只是家务事而已，凯勒，我未来还是会姓阿斯特莱恩，你要为了肖恩，得罪我吗？如果我是您，就不会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伊莲娜语速平均稳定，带着似乎是为他人着想的柔和，内容却截然相反，咄咄逼人：“而且我保证，您得罪我，会比得罪肖恩的下场难受的多。”

“我相信您的手段，小姐，这就是我们做安保这一行应该承受的风险，如果聘请我们完成任务的是您，您也不希望我们遇到挫折和可能存在的打击就识趣地放弃。”

凯勒微微低头，语气不卑不亢。

“那只能说明威胁还不够大，凯勒。”

伊莲娜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并不直视凯勒，状若随意：

“您知道我背后的支持者是谁吗？知道如果在我结束这场小小的闹剧回归之后，您会面临什么样的清算吗？”

“我并不清楚，小姐，但就算清楚，我的回答也不会变，这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二十四小时保证我的‘安全’？”

“是的。”

“我上厕所呢？洗澡呢？你们也要贴身保护？”

“电子产品在近水的地方可能会有安全隐患，将您身上的电子产品交由我们保管就可以。”

“好，我欣赏你的职业态度，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伊莲娜拿到了想要的信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试探。

白金色的睫羽轻轻抬起，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又看了一眼凯勒。

凯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上前端起水杯，递到她手边。

接过水杯，伊莲娜却只是用水润了润嘴唇，苍白的薄唇沾上几分莹润，看起来明显不渴：

“出行的时候，如果我要去的地方包含门票，费用由谁负责？”

“数额不大，且收费在合理范围内，我们会为您支付。”

“出行是什么车？”

“是Volvo S80。”

这是什么车？

伊莲娜根本就没听说过这车，但无所谓。

“太低端，换一辆更贵的。”

凯勒有些哽住。

Volvo S80作为沃尔沃当前用料最丰厚的堆料旗舰车，它具备低调、宽敞、安全的特质，在商务接待中都已经很体面了，更何况是作为安保车。

过去几乎没有客户会在这上面提出质疑，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眼前看似任性的女孩解释。

想了想，还是不解释了。

“……这可能需要申请和协调。”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有什么限制你可以去跟肖恩交谈，我只要看到结果。”

“好的，我会替您申请。”

“什么时候？”

“顺利的话，大概一个小时以内。”

“嗯。”

伊莲娜微微抬手，将水杯举起。

凯勒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杯子，他看了一眼杯中的水，没说什么，将水杯放回原位。

若只看画面，这一幕很难让人联想到试探与交锋。

灰冷的自然光下，女孩的白金色长发带着一种刺破冷调的美，安静地披落在肩背。

她抬手，身边的男人便俯身配合，低声回应；其余几人则静默地分立在旁，像一组被临时抽调来的随侍，沉默，规整，带着某种近乎庄严的秩序感。

这一幕如果定格下来，几乎就是一张仿照旧宫廷题材风格拍出来艺术照，某位年幼贵女身体抱恙，侍从环绕，静候差遣。

尽管‘公主’穿的是病号服。

尽管‘宫殿’是病房。

伊莲娜扶住床侧护栏准备下床，凯勒已经上前托住她没有受伤的右臂，她坦然地接受着照顾，借力站稳后，像刚才暗流涌动的针对和试探没发生过一样：

“我现在要洗澡，因为我刚恢复没多久，现在需要护士协助我，没问题吧？”

“我们检查完您身上没有别的电子设备即可。”

“我身上只有一台手机。”伊莲娜掏出一台银灰色的翻盖手机，凯勒认出来正是之前打电话那台。

“还需要检查一下，请您理解。”

凯勒接过手机，没提出什么异议，伊莲娜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

随后，凯勒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支手持探测器，黑色塑料外壳，前端是一圈空心圆环，看着活像一把造型古怪的苍蝇拍，看向伊莲娜。

女孩顺从地抬起手，任由仪器在身上细致地扫过，对方的动作很礼貌，全程都只是贴着衣服游走，没有接触肌肤。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小姐。”

收起仪器，凯勒让出身位，礼貌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同时对着对讲机说道：“让她进来吧。”

门被站在门口的安保推开，小护士这才急切地走进来，她一边小跑着靠近伊莲娜，一边恶狠狠的对这群男人怒目而视。

“伊莲娜，伊莲娜你没事吧？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小护士半蹲到她面前，先抓起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又托着她的下巴看了眼脸色和眼睛，最后才低头确认左腕的敷料没有被碰过。

伊莲娜有些无奈，宁静地解释道：“我没事，你别激动。他们只是来保证我的安全的…虽然做了些不必要的多余事情吧。”

“那你…？”小护士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放松不少，疑惑道。

“我喊你过来，是我想洗澡了，住院两天来都没有洗过，我觉得有些难受。”伊莲娜平静地解释道。

“现在？当然可以！你终于愿意洗澡啦。”

小护士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专业使然，她又很快低头看向伊莲娜的左手。

“不过你现在的伤口还是不能碰水，我得先帮你包起来。”

她扶着伊莲娜走进病房自带的卫生间，路过凯勒的时候，还不忘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凯勒摊了摊手，表示无辜，目送两人走向卫生间。

小护士那句“你终于愿意洗澡啦”排除了凯勒的一些疑心。

虽说如此…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换别人他也许不会疑心至此，但如果是眼前这位少女的话……

凯勒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看起来像是尽职尽责地在提供着保护。

直到门在面前合上以后，他仍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