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上,整晚没有新消息
。凌晨两点她醒了一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又放下。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弧就没了。快三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林洛摸起来看,是银月雅的消息。
“你睡了吗。”
林洛打字:“没有。”
那边停了大概一分钟,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又消失,又出现。然后发来一个地址。是银月雅家的位置。林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现在?”
“如果你方便的话。”
林洛坐起来,穿上外套,拿了钥匙出门。十月底的夜里已经很凉了,风从领口灌进去,她把拉链拉到下巴。街上几乎没人,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她的影子从脚下拉长又缩短,拉长又缩短。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到她家。
大门没锁,推门进去。别墅里只亮着玄关一盏灯,暖黄色的光刚好铺到鞋柜旁边。
银月雅坐在客厅沙发上。穿了一件很长的家居服,一直到脚踝,银发松松地绑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面前茶几上放着一杯红茶,已经凉透了,杯壁上的热气早没了。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林洛一眼,没说话,只往旁边挪了挪,空出沙发的位置。
林洛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客厅很大,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还有墙上挂钟走针的响。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我想了很久。”银月雅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尾音比平时沉,“跟你说不用,是假的。”
林洛没接话,等她继续。
“我妈见过你那次之后,说不可能我注定要作为联姻工具”银月雅把凉的红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杯子磕在茶几上,声音很轻,“我说跟她没关系。”
她停了一下,手指捏着杯沿转了小半圈。
“她说如果我不听安排,就退学。”
“你喜欢这个学校吗。”
银月雅转过头看林洛。林洛也看着她。厨房夜灯的光很暗,只够勾勒出银月雅脸侧的轮廓,银发在这种光线下几乎成了深灰色。银月雅看了林洛很久,嘴唇动了动,像在衡量这句话的重量。
“喜欢。”银月雅说,声音比刚才轻,“更喜欢你。”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视线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洛。林洛的呼吸停了一拍。系统任务在脑子里已经很久没动静了,可这句话跟任务没关系。银月雅说喜欢的时候,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那点夜灯的光,安安静静的,像水面。
“那就别退。”
银月雅看着她,没说话。林洛把手放在膝盖上,偏过身对着她。
“你妈要你去相亲,什么时候。”
“下周六。”
“那就在那之前,我陪你去见她。你说你的话,我说我的话。她听不听是她的事,但你不去,就永远被她牵着走。”
银月雅盯着林洛看了很久。客厅里那盏玄关灯照不到这里,只有厨房的夜灯亮着,暗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银月雅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她慢慢把头靠过来,侧脸贴在林洛肩上。没有哭,也没有说什么。就那么靠着,呼吸慢慢变匀。林洛没动,肩膀给她靠着。银月雅的头发蹭着林洛的脖子,带着一点冷香,还有洗发水干了之后残留的涩感。
过了几分钟,银月雅坐直了,把低马尾拆了重新绑了一下。头发散下来的时候扫过林洛的手臂,像一道很轻的水流。
“明天还要上课。”银月雅说。
“嗯。”
“你先回去吧。”
林洛站起来。银月雅也站起来,送她到玄关。林洛弯腰穿鞋,银月雅站在旁边,手垂在身侧。林洛直起身,回头看她。银月雅站在玄关灯下面,银发披着,家居服领口有些松,露出锁骨上缘一片很白的皮肤。她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左手手腕上的红绳。那根红绳林洛见过,从夏天起就没摘过。
“周六早上九点。”
“好。”
林洛推开门出去。身后传来很轻的关门声。她站在门外,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掀起来。手背上还残留着刚才银月雅靠过来时发尾扫过的触感。林洛把手插进口袋,往家走。路灯还是亮着,影子还是拉长又缩短。她走得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